很多人有地中海贫血基因，自己却不知道？

最近，歌手邓紫棋在直播时透露，自己的妈妈最近告诉她有地中海贫血的基因，这让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累”从何而来。评论区里许多人也纷纷分享了相似的经历，表示自己也有地中海贫血基因。

地中海贫血在一些地区其实并不罕见，但有些朋友可能是头一回听说它。为啥那么多中国人会得一种“地中海的贫血症”呢？为什么有人得了病，自己却还不知道？只要携带地中海贫血基因，就一定会有症状吗？

地中海贫血是20世纪初的科学家们，在地中海地区观察到的一种疾病，因此得名。不过它其实并不局限于地中海附近，而是遍及世界，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遗传病。一项2021年的统计显示，全世界每10万人中就约有数十例地中海贫血。但虽说分布广，该病在各地区分布却极不平均，例如在西欧每10万人中仅有几人患病，在东亚和东南亚则有几十人。

地中海贫血的病因，在于编码组成血红蛋白的珠蛋白基因出现了异常。人体绝大部分珠蛋白（HbA）由2对α和β链组成，所以地中海贫血主要也分成α和β两型。

珠蛋白是血红蛋白的主要组成部分，有两条α链及两条β链

图源：humanbiomedia

以α型举例：当控制α链的基因出现突变或缺失时，就无法正常合成α链，与β链配对。多余的β链会形成异常的β4四聚体HbH，影响红细胞膜的稳定性。但有致病基因，不一定就会影响生活。在α型中有四种严重程度不同的情况：

四种不同情况的α型地中海贫血

图源见水印

β型地中海贫血的情况与α型类似。不过由于人在胎儿时期的珠蛋白，主要是由α与γ链组成的，所以β基因有缺陷的重型地中海贫血患者也有可能出生，但如果不进行治疗也会早夭。

大家都知道，患有地中海贫血的人多少会出现易疲劳、呼吸急促、皮肤偏白或偏黄等情况，但还远不止于此。如果患者病症比较严重，其负责清除异常红细胞的脾脏会因不堪重荷而变大；红细胞被破坏后，血红蛋白中的铁会在心脏和肝脏等处发生沉积，引起器官损伤；贫血导致的骨髓代偿性增殖，也可能让患者的骨骼发生改变，呈现出特殊面容……

相比于健康人群，症状较严重的地中海贫血患者脾脏会明显肿大。图源：thalassemiainfo

说到这，有朋友可能已经发现了“盲点”：既然问题在于α链和β链的数量不匹配，要是患者同时有两种地中海贫血，是不是就没病了？你别说，这样类似“负负得正”的情况实际还真有。有一些案例显示，如果两种地中海贫血严重程度恰好能平衡两条链数量，确实能一定程度上减轻贫血症状。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比如曾有报道，一位男子同时患有重型β地中海贫血和HbH病，却在50岁才因严重贫血第一次接受治疗，此前也从未输血。然而无论哪一种情况单独发生，其症状应该都会相当严重。

当然，这位患者虽然症状减轻了，但也不能等于“没病”，不然他也不会为此进医院了。

相比于南方朋友，在我国北方长大的人可能对地中海贫血更不熟悉。有研究者对1987年至2024年，各省市的相关数据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我国地中海贫血分布总体呈现南多北少的趋势，比如海南的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率超过40%，而在北京、山东等北方地区则不到1%。

ABCD分别是α型、β型、α与β合并型与三种类型汇总的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率。 图源：Cai A et. al | Arch Public Health

要是地中海贫血的影响因素，只有基因突变或缺失，那各地区差异肯定不会这么大。如果我们制作一张地中海贫血分布的世界地图，就会发现，地贫发病率高的地方主要集中在热带和亚热带，而这些地方同样也是疟疾流行的区域。

过去地中海贫血和疟疾流行的地区相当重合。黄色为疟疾流行，蓝色表示地中海贫血流行，绿色则为两者重合的部分。 图源：Vento S et. al |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疟疾的病因是疟原虫，它们就像异形一样寄生在红细胞中。如果红细胞出现异常，疟原虫在这些异常细胞中的生存和繁殖就会受到影响，人体也能及时发现并清除它们。

疟原虫在蚊虫及人体内的生活史

图源：A. Gozalo et. al | Comp Med

在没有现代医学的岁月里，地中海贫血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疟疾，这些突变的基因可能就是因此留存了下来，让人们牺牲一部分生活质量来减少疟疾的侵害。

虽说地中海贫血是一种遗传病，但在疟疾流行的特定时期，同时拥有致病基因与正常基因，却能让人既不会严重贫血，又不易发展为重症疟疾，反而有一定生存优势。这种奇妙的现象受到科学家们的关注。

有科学家认为，像上述这样拥有不同等位基因（比如致病和正常）的杂合子个体，比只有单一等位基因（仅致病或仅正常）的纯合子个体，更能适应特定环境。这就是"杂合子优势假说"。

同样被疟疾“筛选”出的疾病，还有镰刀型红细胞病和蚕豆病。镰刀型红细胞贫血，大家可能在生物课本上看到过：患者产生的异常红细胞会变得细长，状似镰刀。这种奇怪的现象，是患者的珠蛋白β链基因出现异常，合成了异常的珠蛋白HbS所导致的。

正常红细胞与镰刀型红细胞形状

图源：britannica

与地中海贫血类似，如果一个人只携带1个致病基因（即表型为HbAS），尽管仍然会得疟疾，但其感染后的红细胞也会更容易被清除，从而能在对生活影响不大的情况下，减少体内的寄生虫负荷。

AA代表正常红细胞，AS代表有一条患病基因的红细胞，被疟原虫寄生后更容易被白细胞吞噬。图源：Miller W | Nature

说起蚕豆病，许多人可能以为是种吃蚕豆导致的病症。虽然蚕豆的确会引发患者的头晕、呕吐等一系列症状，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其真正的病因同样隐藏在基因中：蚕豆病也叫“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G6PD）缺乏症”，属于一种遗传性疾病，其相关基因位于X染色体上。

蚕豆病的红细胞很有特点，就像被咬了几口

图源：med-syria

G6PD是生成还原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NADPH）的关键酶，缺乏后者，会影响红细胞应对氧化应激的功能，使红细胞膜的稳定性下降。而蚕豆中的一些物质，恰恰会诱发红细胞的氧化应激反应，导致患者发生溶血。因此，患有蚕豆病的人需要尽可能避免食用蚕豆及其制品。

因存在有母亲食用蚕豆导致胎儿溶血的现象，有蚕豆病家族史的母亲也需要特别注意饮食及用药。图源：图虫创意

蚕豆病造成的红细胞异常同样对疟原虫的生存繁衍不利，而仅一条染色体携带蚕豆病基因的女性，对疟疾的抵抗能力可能会更强。

尽管尚未形成共识，不过一些科学家观察到，疟原虫在连续通过蚕豆病缺陷细胞时，能逐渐适应这种不舒服的环境。但女性拥有两条X染色体，如果只有其中一条携带致病基因，由于重复性染色体随机失活的特殊机制，她体内的红细胞会有的正常，有的不正常，这样疟原虫就没法适应了。

（啥叫重复性染色体随机失活？请看关于“超雄”或“超雌”，我们对染色体的了解还太少！三花猫的毛色同样来自于这一机制，因此大部分三花猫都为母猫。）

三花猫形成原理，其控制毛色的基因位于X染色体上

图源：bio.miami.edu

尽管上述疾病在特定历史时期，可能给患者带来过一定“优势”。但脱离了疟疾流行、无药可医的环境，这些致病基因无疑没有任何好处。通过群体筛查、产前检测等方式，对地贫等遗传疾病进行预防极为重要。

根据《中国地中海贫血蓝皮书（2020）》，我国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有约3000万人。但由于没有症状或不明显，有人可能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携带者。2025年相关报道显示，有超过95%的家长在孩子确诊后才了解这一疾病。

因此，虽然生活在地中海贫血高发地区，或有地贫家族史的人不必过于恐慌，但也需要高度重视，积极进行筛查和检测。如果携带地贫基因，在生育前一定要进行遗传咨询，避免风险。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