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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能穿过戒指的披肩背后,是3到5条生命

近期热播的电视剧《生命树》中,胡歌饰演的主角原型之一正是“可可西里守护者”索南达杰。

近期热播的电视剧《生命树》中,胡歌饰演的主角原型之一正是“可可西里守护者”索南达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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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想真正读懂索南达杰和巡山队的故事,就绕不开一个关键词——沙图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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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图什是波斯语,意思是“羊绒之王”。


沙图什这种披肩(也做围巾、头巾等)用藏羚羊的底绒织成,轻盈到能穿过戒指且保暖性极好。但藏羚羊的底绒没法像绵羊那样剃,必须杀了才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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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轻巧到可以穿过戒指,所以又叫“指环披肩”

图源:纪录片《平衡》


做一条沙图什披肩,要杀掉3到5只藏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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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末,沙图什在欧美市场突然火了,绝佳的质量加上稀缺性使一条披肩卖上了几千到几万美元(贩卖者欺骗消费者说是取自藏羚羊自然脱落的绒毛制作而成)。暴利之下,大批盗猎者涌入可可西里。


他们还有一个高效的手段:开吉普追羊,夜里用强光灯照,藏羚羊视觉一丧失就呆住了,往往沦为“待宰羔羊”,熟手30秒就能剥下一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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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脱落的绒毛零星掉落,难以收集,更无法产业化。图源:纪录片《平衡》


这样大量的捕猎,后果不言而喻。


藏羚羊种群密度在20世纪下降超过90%,从巅峰时期的50-100万只被盗猎到只剩几万只(数据还有争议,因为可可西里面积太大、地形太复杂,很难做系统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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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4.5万平方公里。没有常住居民,没有警察,没有法院,盗猎者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这就是索南达杰走进去时面对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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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桑·索南达杰,1954年生,青海玉树治多县人,藏族。1974年青海民族学院毕业,回家乡当老师,后来做到治多县委副书记。索南达杰最早不是做环保的,他的理想是给治多培养人才。当教育部门负责人的时候,他一个人骑马走遍草原,动员牧民送孩子上学。


那他是怎么转向动物保护的?


索南达杰第一次进可可西里,随身带的书是《工业矿产开发》。 过了一段时间,口袋里的书换成了《濒危物种名录》


转变不是一夜之间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亲眼看到遍地的藏羚羊尸骨——母羊被剥了皮,小羊还趴在尸体上找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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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冲击,经历一次就回不去了。1992年7月,在他的推动下治多县西部工委成立,他兼任书记。依托西部工委,他建立了中国第一支武装反盗猎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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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很差:没有正式编制,没有财政拨款,装备凑不齐。所以在当时,可可西里就如他自己所说的:“这里不是无人区,是无法区。”


我们把时间拨回1994年1月8日。


索南达杰带队从格尔木出发,第12次进可可西里。1月9日到13日,查获多起盗猎和淘金案,没收233张沙狐皮,收缴步枪和数千发子弹


1月16日,在青海、西藏、新疆三省区交界处的泉水河附近,连续截获两个盗猎团伙共20人,缴获5辆汽车和1800多张藏羚羊皮。其中12人的团伙,此前在阿尔金山附近9天杀了1000多只藏羚羊


是的,7个人押了20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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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两名盗猎者出现了高山肺水肿和枪伤。


索南达杰让扎西多杰连夜把伤者送去格尔木。临走前,他用自己轻巧的77式手枪换了扎西多杰的54式。好枪给走夜路的人,自己拿轻枪对付剩下的18个盗猎者


1月18日,太阳湖附近,与盗猎分子发生枪战。索南达杰中弹牺牲,40岁。


由于当时的环境太恶劣,遗体一周后才被找到。零下四十度的可可西里把他冻成了冰雕,俯卧在地,右手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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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故事片《杰桑·索南达杰》


他儿子索南仁青当时12岁,在家等爸爸带爆竹回来过年。索南仁青后来说,父亲每次进山都会告诉家人准确的回程日期,“唯独这一次什么时候到家,他就没写”。遗体运回治多那天,全县两千多人来了一千多。正值春节,但没人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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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纪念碑


从1992年到牺牲,540多天里12次进入可可西里腹地,354天在无人区度过,行程6万公里。查获8个盗猎团伙,收缴枪支25支、子弹万余发、藏羚羊皮1416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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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走了。可可西里的盗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停下来。谁来接?


他的妹夫扎巴多杰。当时他在玉树州人大常委会,职位比县里高。但他给州委写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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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州委把我调回治多县负责西部工委的工作。我这样做,既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去享受。我深知去西部,迎接我的只有恶劣的工作环境和号称生命禁区的可可西里,以及横行在这片土地上的各种邪恶势力,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是,为了人民的利益,我愿意这样做。”


1995年5月,扎巴多杰调回治多县重建西部工委。同年10月,在青藏公路八工区的一顶帐篷里建了专职武装反偷猎队,后来叫“野牦牛队”。队员大多是退伍军人和待业青年,还有几个被感化的前盗猎者。


野牦牛队从1995年到2000年解散,五年里巡山上百次,抓获盗猎团伙92个,收缴藏羚羊皮8000多张。这个数字几乎占了青海、西藏、新疆三省区全部反盗猎成果的一半。


2000年底,西部工委和野牦牛队解散,人员并入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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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坚持换来了什么?


根据《西藏藏羚羊生物生态学研究》等报告:


藏羚羊数量


近30万只

2021年

7万多只

2000年

近15万只

2006年

近20万只

2015年


另外,有研究者比较了2003年和2013年两个时间点的藏羚羊微卫星遗传多样性。 结果是:尽管经历了严重的种群瓶颈,藏羚羊保持了很高的遗传多样性,而且多项多样性指标较2003年有显著或接近显著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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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为什么种群数量暴跌,遗传多样性却没跟着崩?科学家的解释是:雌性藏羚羊每年长达350公里的迁徙行为促进了不同亚群间的基因交流,在瓶颈期起了缓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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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IUCN将藏羚羊从“濒危”(Endangered)降为“近危”(Near Threatened)(部分报道把这次降级翻译成“易危”(Vulnerable),是不准确的)。


2017年,可可西里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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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牺牲30多年了


他儿子索南仁青在治多县森林公安局工作了25年,破获过多起盗猎案件。扎巴多杰的儿子秋培扎西,现在是可可西里卓乃湖保护站的站长。他13岁就跟着父亲巡山,没有枪高的时候就背着枪进可可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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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盗猎的消失不只是民间力量的坚持。索南达杰牺牲后,可可西里的保护终于上升到国家层面


1996年可可西里被列为省级自然保护区,1997年升格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同时成立管理局和森林公安分局。青海省公安厅森林警察总队可可西里森林公安局随之成立,专职负责保护区内的反盗猎执法。


索南达杰曾经说可可西里是“无法区”,现在不是了。有了正式编制、有了财政拨款、有了法律依据,装备也好起来了。保护区设立了5个保护站,配备了车辆和武器。巡山队开始常态化运作:每月至少一次大规模巡山,每三天一次小规模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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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救助站中的小藏羚羊


但高原环境依然严酷。早期装备有限的时候,巡山队员只好在枪套里装满石头,碰到盗猎分子就拍着枪套假装有枪。碰到不要命的盗猎者逃跑反击,队员们只能硬碰硬:“先拼命追上、再用力扑倒。”


正是前期一代代守护者的舍生忘死,加上后期政府的制度化投入,盗猎才被彻底遏制


2009年至今,可可西里再无盗猎枪声


参考文献:

^Leclerc C, Bellard C, Luque G M, et al. Overcoming extinction: understanding processes of recovery of the Tibetan antelope[J]. Ecosphere, 2015, 6(9): 1-14.

^Jie Pei et al. ,Recovered Tibetan antelope at risk again.Science366,194-194(2019).DOI:10.1126/science.aaz2900

^Tao Lu, Lynn Huntsinger. Managing Human–Wildlife Conflict on the Tibetan Plateau. Ecosyst Health Sustain. 2023;9:0023.DOI:10.34133/ehs.0023

^Du, Y., Zou, X., Xu, Y. et al. Microsatellite Loci Analysis Reveals Post-bottleneck Recovery of Genetic Diversity in the Tibetan Antelope. Sci Rep 6, 35501 (2016). https://doi.org/10.1038/srep35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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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