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公鸡可能真的会下蛋

相信大家都听说过“公鸡下蛋”吧，它通常表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下蛋和雄性能有什么关系呢？然而，近期研究表明，有一些雄鸟，还真的会下蛋！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一项在澳大利亚开展的针对五种鸟类共约500只个体的研究发现，研究对象中高达 6% 的鸟类在表型和基因构成上表现出不同的性别。其中，一只基因为雄性的笑翠鸟，其输卵管出现异常膨大，研究者们由此得出了一个唯一合理却惊世骇俗的结论：这只雄鸟近期产过卵！

笑翠鸟是澳大利亚极具代表性的鸟类之一，也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翠鸟，因其鸣叫似大笑而得名。图源：Jack Morgan

研究者波特文表示：“这一发现表明，野生鸟类的性别决定机制比我们之前认知的更具可塑性，且这种性反转现象会持续至鸟类成年阶段。”

性反转现象在鱼类、两栖类和爬行类动物中早已被广泛证实。著名的小丑鱼（眼斑双锯鱼），就可以由雄性转为雌性。但是，这种现象在野生鸟类和哺乳类动物中鲜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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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部分哺乳动物（包括人类）而言，携带XX性染色体的个体通常发育为雌性，携带XY性染色体的个体发育为雄性，但决定生物性别的核心并非染色体本身，而是染色体上承载的基因。例如，在哺乳类动物的Y染色体上存在的SRY基因是启动雄性性别发育的关键。换句话说，如果SRY基因由于某种原因没有正常激活，就算具有Y性染色体，这只动物也不会发育出雄性生殖器官。

基因在单个细胞层面的表达同样影响性别发育。鸡、斑马鱼和果蝇在内的一些动物的每个体细胞都具备自身的性别特征，这类特征由细胞所含或表达的基因决定，而非受机体整体的激素水平调控。也就是说，如果动物体内不同细胞携带不同的染色体组，动物没办法把这些不同性别特征的细胞整合起来，它们就会“各发育各的”，最终形成“雌雄嵌合体”，直接表现出雌雄双重性别特征。

一只雌雄嵌合体鸡，其右半部分(right)为雌性，左半部分(left)为雄性。这很诡异，不过确实是事实。图源：新浪网

研究选取了五种澳大利亚鸟类作为研究对象，分别为澳洲钟鹊、笑翠鸟、冠鸠、彩虹吸蜜鹦鹉和鳞胸鹦鹉。研究样本均为因受伤或患病在野生动物医院接受过治疗、后续死亡的鸟类。研究团队首先对这些鸟类的生殖器官进行形态识别鉴定，再通过DNA检测确定其基因性别。

研究人员发现，样本中的性反转鸟类可以分为三类：基因雄性，但表现完全雌性表型（即全部可观察特征都表现为雌性）的个体；基因雌性，但表现完全雄性表型的个体；以及同时具有睾丸和卵巢双重生殖器官特征的个体。

本研究的核心发现之一是，92%的性反转鸟类为基因雌性，但它们却发育出了雄性生殖器官。此外，样本中两只基因雌性的冠鸠同时拥有睾丸和卵巢两种生殖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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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鸠的雌雄生殖器官（睾丸和卵巢），左雄右雌 

图源：Clancy A. Hall et al. 2025

性反转现象对于野生鸟类而言，大概不是好事。性反转现象可能会导致种群性别比例失衡、种群规模缩减、配偶偏好改变，甚至引发种群衰退。种群中存在性反转个体，会对鸟类的繁殖成功率产生影响，对于以帝企鹅为代表的濒危物种而言，一个糟糕的繁殖季便可能给整个种群带来严重的生存危机。

帝企鹅：你变了

图源：BBC

同时，这些性别特征模糊的鸟类个体也对传统的鸟类性别鉴定方法提出了挑战。这些鉴定手段主要包括基因标记检测、羽色对比和行为特征分析。精准鉴定个体的性别及繁殖状态都是至关重要的工作。然而研究证实，基因检测结果并非总能准确反映鸟类的实际性别。

鸟类研究者通常会从鸟类的血液或羽毛中提取微量DNA样本，并依据检测结果的雌雄分型开展后续研究，但这项新研究表明，这一传统方法的错误率可能高达6%。

不过目前尚未明确这些鸟类发生性反转的具体原因，还需要开展更多研究来搞清楚背后的环境触发因素，而这类环境调控性别发育的因素在自然界中并非没有例证。例如，爬行动物中广泛存在温度-性别决定机制，即后代的性别是由卵的孵化温度所决定的。对于海龟来说，在低温环境中孵化出的雄性更多，而高温环境中则会孵化出更多雌性。

太平洋丽龟的雌性孵化比例与孵化温度关系图，图源：Bernard Gagnon；Anne Marie LeBlanc et al. 2012

研究人员推测，对于鸟类而言，环境中的高浓度应激激素或内分泌干扰物可能是影响其性别发育的关键因素。此前已有研究发现，污水处理厂周边生长的昆虫体内含有内分泌干扰物，而这些昆虫正是鸟类的主要食物来源；另一项研究则表明，接触此类化学物质的雄性紫翅椋鸟，鸣唱会变得更悠长、更复杂，但其免疫系统会受到损伤。

本次研究中发现的那只产卵的“基因雄性”笑翠鸟，正是在城市与乡村的交界地带被发现的，而这一区域恰好是内分泌干扰物易富集的区域，这可不一定是巧合。

昆虫本来不一定含有什么有害物质，但生活在污染严重地区的可就不一定了。图源：Jenn Forman Orth

搞清楚鸟类性反转为什么发生、怎么发生的、到底有什么用，都将为濒危鸟类的保护和研究提供重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