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企鹅和南极海狗都濒危了!以后还能去南极旅游吗?
帝企鹅与南极海狗这两种南极的名片生物,竟然从“近危”和“无危”状态,被直接推入了“濒危”的红色警戒区,让不少人心头一颤。
最近一则来自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的消息,将我们的目光拉向遥远的南极大陆:帝企鹅与南极海狗这两种南极的名片生物,竟然从“近危”和“无危”状态,被直接推入了“濒危”的红色警戒区,让不少人心头一颤。

不少朋友都在问:这两种动物本来好好的,咋说“濒危”就“濒危”了?那以后南极旅行还能去吗?旅游业对动物有没有影响,会不会被禁止?

“濒危”为啥这么突然?
本期作者想从一个前从业者的视角谈谈,近年来愈发火爆的南极旅行,到底怎样影响了这些当地生物。
帝企鹅大家应该不陌生,它可以说是南极最有代表性的物种,各种自然纪录片中的常驻明星。许多人向往南极,也是想亲眼去看一看帝企鹅。不过,如果你真的坐上前往南极的邮轮,更可能见到的其实是帝企鹅的亲戚,王企鹅。

有多少朋友爱看《帝企鹅日记》
帝企鹅占了一个“帝”字,在现存19种企鹅中体型最大。成年帝企鹅身高达110厘米上下,差不多是成年人的齐腰高。体重也不轻,足有20-45千克。它们最大的特点是嘴上的一条赤橙色,还有脖子底下一抹逐渐变淡的橙黄色羽毛。

展示帝企鹅的正面侧面和雏鸟,都很可爱!
由于帝企鹅与王企鹅名字相似,又同属王企鹅属,外表有几分相像,有人会误以为它们是同一个物种。王企鹅是体型第二大的企鹅,身高95厘米上下,比帝企鹅矮一个头,体型也比帝企鹅“苗条”些。
如果你看到雏鸟就更好分辨了:帝企鹅的雏鸟是灰色的,脸上像戴了个黑白面罩,王企鹅的雏鸟……是大猕猴桃(误)。

王企鹅和它们亲生的猕猴桃雏鸟
图源:mikereyfman
王企鹅虽像帝企鹅,但嘴更长更直(捕捉鱼类更多),鳍足更大,脸颊的斑块是明艳的橙色。相比帝企鹅,王企鹅生活的地区纬度低一些,比如南美、非洲、澳洲附近的亚南极岛屿。它们主要在无雪无冰的平坦海滩上繁殖,甚至常在绿草如茵的地面上活动。

大猕猴桃聚众扰邻中……
视频源:《七个世界一个星球》
正因如此,在最经典的南极半岛、马尔维纳斯群岛、南乔治亚岛极地游轮线路上,王企鹅远比帝企鹅要常见的多,大部分游客有机会亲睹的都是王企鹅。帝企鹅只有在极少数线路上才可能看到,目前游客给它们带来的影响还很有限。
帝企鹅体型虽大,但食物和其它中小型企鹅没什么差别,还是以“南极大米饭”——磷虾为主食,偶尔也捕食小鱼和乌贼。它们的繁殖期很长,平时大致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往来于饮食区和繁殖区两个活动区域,仅在每年1至3月分散到大洋中分成小群捕食。

“南极大米饭”磷虾,大多数较大的南极动物(企鹅、鲸鱼、海狗、鱼类等)都直接或间接依赖磷虾生存。图源:Australian Antarctic Program
严酷的极地气候,迫使帝企鹅演化出了惊人的繁殖策略。它们在南极严寒的冬季冰上繁殖后代,也是唯一在南极洲冬季繁殖的企鹅。

冰面上的帝企鹅家族
视频源:《王朝》
每年5月左右,南极大陆变冷之际,雌企鹅会产下一枚蛋,随即将蛋交给雄企鹅孵化,自己则长途跋涉前往海洋觅食。雄企鹅会将蛋置于双腿与腹部之间的“育儿袋”中——那是一块布满血管的紫色皮肤,能让蛋在零下40℃的环境中保持在36℃的舒适温度。

在长达约65天的孵化期里,帝企鹅父亲一边消耗脂肪层,一边等待配偶回归替班。在此过程中,其脂肪层能消耗掉至多90%。视频源:《王朝》
虽然帝企鹅的家纬度高,受到的打扰比王企鹅要少得多,繁殖策略似乎更加安全。然而,帝企鹅的繁殖高度依赖海冰。雏鸟直到12月至1月才会长出防水的羽毛,在此之前,它们需要稳定的海冰才能存活下来。

正在换羽毛的小帝企鹅
视频源:《王朝》
2022年,科学家们通过卫星影像发现,由于在雏鸟换羽前海冰破裂,许多帝企鹅群落很可能经历了“灾难性的繁殖失败”,提前失去海冰的雏鸟们很难幸存。

红线和蓝线表示2022–2023年、2021–2022年的海冰面积,橙色线为1981–2010年的平均值。灰色和深灰色分别为帝企鹅的育雏期及雏鸟离巢换羽期。图源:Peter Fretwell et al. | Commun Earth Environ
尽管在经历失败后,帝企鹅们会在次年迁移到更稳定的替代地点进行繁殖,但以目前的趋势来看,它们最终可能会无处可去。

海冰上的小帝企鹅,海冰过早融化可能导致它们溺水而死
图源:livescience
在相关报道中看到“南极毛皮海豹(狮)”这个名字时,大家可能觉得有点儿陌生,其实它们更正式的名字叫南极海狗,而前者往往是Fur Seal的直译。这个物种的故事,就藏在它名字里的“毛皮”两字中,让人细思极恐。

雌性海狗和“小狗”
图源:mmru.ubc
在人类进军南极的年代里,南极海狗正是皮毛贸易中的主角之一。南极最早的商业性捕猎可以追溯到1776年,那时捕鲸业还未兴起,在陆地上慢慢吞吞的海狗和象海豹是人类的主要猎物——前者提供毛皮,后者提供了可用作照明油和润滑的油脂。


南极海狗(上)和南象海豹(下),如果你觉得很难区分,可以找找它们的耳朵……图源:asoc、antarctica cruises
狂热的捕猎行为一度让海狗几乎灭绝,直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海狗才得以喘息——这并不是因为人类大发善心,终于产生了保护意识,而是随着大马力捕鲸船、捕鲸炮等出现,更赚钱的捕鲸产业具备了物质条件。

二十世纪的商业捕鲸活动
图源:hakaimagazine

鲸鱼们的死活且不论,海狗种群的确是逐渐恢复了。其在2009年数量一度达到约350万只的峰值,但此后又出现下降趋势。科学家推测,是它们的主食磷虾的种群波动导致了这种情况。

没错这一大片粉色都是磷虾
图源:Canva.com
海狗也是南极旅行中常见的动物,它们不挑栖息地,从亚南极的草地到南极的海冰上都有出没。海狗总是占据平缓的海滩,而这些地区往往也是游轮乘客们登陆的地点,于是两者常相冲突。

南极海狗:你瞅啥,是不是想挨咬!
图源:animalia
雄性海狗是个大家伙,体重110至230公斤。它们极度热衷于保护自己的领地和家庭,常向登上陆地的人类吼叫示威,乃至露出犬牙直冲过来。旅途中也不乏被海狗咬伤的倒霉蛋。可以说,海狗是南极旅行中在陆地上会遇见最危险的动物之一。

雄性南极海狗体型庞大,冲刺起来也不可小觑
图源:earthtouch
那么与人类的诸多接触,与海狗如此突然地从“无危”变成了“濒危”是否有关呢?要解释这种“突然性”,咱们还得先了解一下新闻中提到的“红色名录”。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于1964年开始编制,是全球生物保护最全面的名录。它不仅是评估物种灭绝风险的核心工具,也是全球生物多样性健康状况的关键指标,可谓是生物多样性的“体温计”。
红色名录将物种按濒危程度划分为九个等级,从高到低依次为:灭绝、野外灭绝、极危、濒危、易危、近危、无危、数据缺乏和未评估。其中“受威胁”的三个等级——极危、濒危和易危——分别代表极高、非常高和高的野外灭绝风险。

IUCN红色名录濒危等级体系
图源:IUCN
物种是否达到“濒危”评级,需根据种群减少情况、导致种群衰退的因素是否依然存在、分布区大小及衰退情况等多个方面进行评估,评估时间尺度常取10年或三代(以较长者为准)等。
当然,想要评判全球所有物种的种群动态几乎不可能,IUCN采用的数据和方法也并不总是及时、全面和透明。因此,它是一个动态更新的系统:随着新数据的积累,评估结果会不断调整和修正。物种的受威胁情况,通常要通过几年到几十年的数据变化来判断。而在此期间,很多物种的数据可能发生剧变。
以处境危急的帝企鹅为例,其部分地区种群在过去15年间暴跌22%。照此趋势,在预计本世纪末帝企鹅就可能面临功能性灭绝。而南极海狗的成熟个体数量,从1999年至2025年降幅超过50%,状况严峻。

据IUCN报道,仅2009年至2018年,帝企鹅种群就缩减了约10%。图源:asoc
参与评估的专家表示:“人为气候变化对帝企鹅构成了最严重的威胁。”这些生物数量的消长不止关于其物种存亡,也反映出了气候变化问题的严峻性。在五月的南极条约协商会议(ATCM)召开之前,对其受威胁状况进行重新评估,也能为相关各方提供更多决策依据。
最近两年,大家看到的南极旅行信息应该越来越多了。极地旅行在近三五年里蹭蹭涨价,一方面是能源成本增加,另一方面是需求猛增,或许不少人都有“在消失前最后看一眼”的想法。自2017年以来,游客数量已增长近三倍,2025-2026旅游季甚至创下了新纪录。
南极旅行访问最多的是南极半岛,然后是南美和南大西洋的亚南极海岛。这些地方并不是帝企鹅的栖息地,但还是生活着其它企鹅和南极海狗。

正在换毛的王企鹅和海狗们
图源:animalia
有朋友担心:游轮会不会破坏冰面?其实游轮的破冰能力很有限,并且要避免破冰。不过,这不意味着人类到来没有影响到当地动物。近几年南极半岛的企鹅群体中流行过高致病性禽流感,而病原体能穿越西风带,自行到达南极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海上的南极游轮
图源:Capt.Z
禽流感不仅影响了鸟类,也导致了南象海豹数量下降。其在某些群体中导致了90%以上的新生幼崽死亡,并严重影响了雌性海豹,因为它们比雄性在海滩上停留的时间更长。目前南象海豹受威胁等级已从“无危”提升至“易危”。

断奶的小南象海豹
图源:asoc
因此,IAATO(国际南极旅游运营协会)现在对南极旅行的要求更加严格了。比如游客曾经可以在雪地上坐卧打滚滑行,而如今只允许在雪地上走动,随身物品也不允许放在地上,避免人类物品对环境造成污染(鞋子在上下船时会消毒)。

像这样把屁股和背包一起放地上,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图源:adventure-life
曾经游客和动物还可能有较近距离的接触。现在当企鹅等动物主动靠近人类时,游客必须撤退,远离靠近的动物。还有不少传统的登陆地点临时或永久关闭,不再允许靠近。尽管有些运营商在实操中不会那么严格约束客户,但旅行规则显然是在日益严格。有从业者预测,大多数的登陆活动和地点都将在未来被砍掉。

看到豹豹蛄涌过来,记得要赶紧撤退
图源:Capt.Z
更严格的旅行规则能帮助到南极的生物吗?能,但也有限。因为还有更大的困难摆在它们面前。
这两大标志性物种最严峻的生存危机,还是来自气候变化引发的连锁反应。海冰的提前消融直接摧毁了帝企鹅繁育后代的物质基础。与此同时,升温的海水正迫使磷虾(两者的关键食物来源)向更深、更冷的水域迁移,更加剧了食物匮乏。

2022年五处帝企鹅繁殖地的海冰,在育雏期及雏鸟换羽期间的变化。黄圈代表可见的鸟粪痕迹。图源:Peter Fretwell et al. | Commun Earth Environ
除了气候变化的根本威胁,近些年急速扩张的磷虾捕捞业也让这场危机雪上加霜。2025年,南极磷虾的年捕捞量首次触及62万吨,这是“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委员会”规定年捕捞量的极限水平。

南极磷虾,常被制作成冻虾、宠物食品、磷虾油等
图源:mongabay
据估计,大量捕捞加上南极气候变化、冰盖融化的变迁,已经让南极磷虾资源比1970年代下降了80%。企鹅和海狗没得吃了,不得不扩大觅食范围,照料后代的时间也有所缩短。

随着磷虾减少,“南极小狗”们的成活率也明显降低了。图源:animalia
我们会不会见证帝企鹅和南极海狗的消失?关于这点现在还不得而知。“濒危”体现的是一种未来趋势,不代表它们一定会马上灭绝。然而,对生存愈发艰难的帝企鹅和南极海狗而言,这样可怕的“未来”,此时此刻就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