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有貉出没,深夜喷洒虎狼气味后,事情开始急剧反转
这场“貉假虎威”并非犬科动物的孤例。
前段时间,根据《解放日报》报道,上海某小区上演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驱貉奇遇(没错,就是“一丘之貉”的那个貉)。 由于它们在小区里“局部泛滥”,学者们想出了一个温和的控制办法:从上海动物园取来老虎和狼的粪便与尿液,深夜时分悄悄喷洒在貉频繁出没的地方。

按照常理,貉的体重一般只有3到6千克,在野外本就常沦为虎狼的猎物,理应对这些顶级捕食者的气味避之唯恐不及。

貉出没
图源:Shigeru Kawahrazaki
刚开始,也确实如此。一只貉闻到气味后愣了一下,随即掉头逃窜。然而仅仅二十分钟后,它竟折返回来,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等发现这是场骗局后,这只貉将计就计,弓起后背,将带着强烈虎狼气息的排泄物蹭满全身,然后大摇大摆地在小区里穿行。结果,居民们遛的狗也要避其锋芒。

在部分地区,貉已经适应了城市生活
本想借虎狼之威驱貉,没成想反倒替貉“披上了虎皮”,活脱脱上演了一出“貉假虎威”。不过细想之下,这也正是城市野生动物的适应智慧。而且在自然界中,借助更强势物种的特征来生存,其实并不罕见。
这场“貉假虎威”并非犬科动物的孤例。早在2024年12月,东北虎豹国家公园就曾记录到一只赤狐,悄然尾随东北虎,趁其“方便”之后,就地打滚、蹭上虎尿,让自身沾染上顶级捕食者的气味,以此威慑会捕食它们的动物。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中拍摄到的现实版“狐假虎威“
而这一技能,也并非狡猾的狐狸独有。就连我们印象中单纯可爱的松鼠也深谙此道——其中的代表,便是常见于美国俄勒冈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加州地松鼠。与惯于攀树的寻常松鼠不同,它们更偏爱草地与灌木丛,而在这样的生境中也容易撞上它们最可怕的敌人:响尾蛇(戳野外听到这种沙沙声,你就赶紧跑吧!回顾)

加州地松鼠
图源:iNaturalist
面对强劲天敌,一斤来重的加州地松鼠不敢坐以待毙,它们演化出一套独特的生存策略——除了它们有一定的中和蛇毒的能力,还有一招便是“打不过就加入”。研究人员通过野外观察发现,地松鼠会反复咀嚼响尾蛇蜕下的皮,再用舌头舔舐全身皮毛,将响尾蛇的气味涂抹在自己身上。

把自己腌出蛇味儿!
视频来源:Nature on PBS
对此感到好奇的研究人员对地松鼠进行了一项实验。他们在觅食场地中分别放置三种气味源,分别是纯正的松鼠气味,混合了松鼠和响尾蛇皮的气味以及纯粹的响尾蛇蜕皮气味,接着往场地里放了8条响尾蛇,最后记录蛇在不同气味源上的停留时间、弹舌频次等行为。
研究发现,响尾蛇们对单纯松鼠气味的兴趣远高于混合了蛇气味的松鼠。换句话说,一旦地松鼠身上沾染了蛇的味道,它在蛇的嗅觉世界里就变得“模糊”了,响尾蛇可能会把它视为其他蛇而降低攻击欲望。
与此同时,其他松鼠对“带味”的同类并无特殊反应,跳蚤等寄生虫也不嫌弃涂抹了蛇皮的宿主。这说明,地松鼠涂抹蛇皮的目的并不是同类竞争或者驱虫,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骗过蛇的蛇信子。

加州地松鼠:被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打动!
图源:iNaturalist
而且,科学家还发现,雌性地松鼠和小松鼠涂抹蛇皮的频率远高于成年雄性地松鼠。小松鼠体型小、对蛇毒中和能力弱,最易被捕食;而成年雌性在繁殖期需要保护幼崽,同样面临更高的风险。成年雄性则相对安全,涂抹行为也最少。

给我的孩子们都多涂点
视频来源:Nature on PBS
“狐假虎威”是一招,还有更高的一招叫做“化干戈为玉帛”:将潜在的敌人变成“友军”,霾灰蝶属的幼虫就是使用这招的高手。这是一类分布在亚欧大陆的蝴蝶,它们从卵孵化后,1-3龄是植食性,之后会掉落地面,分泌蜜露,外带红蚁幼虫同款信息素,等待“领养”。

霾灰蝶:我的孩子会悄咪咪干大事
视频来源:BBC Earth
外出觅食的红蚁群碰到躺在地上的霾灰蝶毛虫,就会把它误认成自家失散的幼虫搬回巢中。

红蚁忙活着把活祖宗搬回了巢
视频来源:BBC Earth
霾灰蝶毛虫会采取两种生存策略之一:要么直接捕食红蚁卵和幼虫,要么模拟红蚁幼虫乞食,享受红蚁幼虫相同的待遇:被工蚁嘴对嘴喂饭吃(当然有时也会被识破)。这羊毛一薅就是至少八九个月(生长周期比一般蝴蝶长很多),等到化蛹羽化后就迅速逃之夭夭。

大功告成!逃为上计!
视频来源:BBC Earth
由此可见,霾灰蝶幼虫利用模仿红蚁幼虫的气味,把红蚁变成了自己的房东兼保姆。它们不仅白嫖红蚁的食物,也可以获得强大蚁群保镖的保护。而且它们对红蚁还挑上了(不是)——研究发现,不同的霾灰蝶幼虫往往有着自己更青睐的红蚁种类(当被别的红蚁搬回家存活率会变低)。
比如,大蓝霾灰蝶幼虫在萨氏红蚁的蚁巢中存活得最好,毕竟大蓝霾灰蝶幼虫分泌的信息素精准模拟萨氏红蚁,这也导致了它们和萨氏红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英国,因为保护措施不当使得萨氏红蚁数量锐减,最终也导致1979年时大蓝霾灰蝶在英国大部分地区灭绝。日后人们调整了保护措施后才有所好转,不过目前它仍然是近危物种。

大蓝霾灰蝶的寄主萨氏红蚁(Myrmica sabuleti)
摄影:Philipp Hoenle
如果说前面的动物还只是“借势”或“行骗”,那自然界里还有更极端的一类——它们不再满足于伪装或欺骗,而是直接接管更强悍物种的身体,这类操控大师我们讲过不少,今天请出蔓足类的几位聊聊。
说到蔓足类可能有人不是很熟悉,说到藤壶、蟹奴你们可就不困了。
长在鲸鱼身上的鲸藤壶
图源:baleinesendirect.org



常被端上餐桌的龟足其实也是一种蔓足类
摄影:未末
蟹奴听起来像是螃蟹的奴隶,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蟹奴小时候要首先经历无节幼体阶段,这个阶段的幼虫只有一只眼睛,身体尚未明显分节,有几条腿用于游泳和摄食。几次蜕皮后,它们变形为腺介幼体。这个阶段的藤壶,就会选择粘到礁石或其他表面上变态为成年藤壶。但是在蟹奴这里,不寻常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蟹奴的腺介幼体先靠螃蟹的气味找到目标,贴在螃蟹防御弱的地方,再蜕变成像小注射器的肯氏幼体,这种幼体身上有个尖锐针头,它们用尖针头扎进螃蟹的血腔,把一团叫 “蠕形体” 的细胞团注入螃蟹体内,这团细胞会像变形虫一样爬到螃蟹的“蟹脐”(即蟹类特化的腹部)遮盖的地方,然后长出密密麻麻的根须,钻遍螃蟹全身的角落,像植物根一样吸收营养,还会阻止螃蟹蜕皮、再生,霸占螃蟹的养分。

肯氏幼体
图源: psicobyte
当蟹奴发育成熟的时候,它会让螃蟹腹部的壳慢慢溶解,自己鼓出一个淡黄色的卵囊,还会分泌激素让螃蟹彻底绝育——如果螃蟹是公的,也会被蟹奴“娘化”,让它乖乖用钳子清理这个卵囊、扇动腹部给卵囊送新鲜水流,就像抱卵的母蟹一样把蟹奴的卵囊当自己的孩子照顾。

感染了蟹奴的螃蟹,腹部肉乎乎的一坨便是蟹奴的卵囊。图源: galerie-insecte.org

蟹奴的卵囊,还有它在螃蟹体内的“根须”
图源: animaldiversity.org
蔓足类大有奇葩在,有一类被称为“噬鲨藤壶“(Anelasma squalicola)的蔓足类盯上了海洋霸主鲨鱼,它们会把自己的肉茎通过鲨鱼的鳃、鼻孔、眼窝等深深插入鲨鱼体内,然后同样伸出密密麻麻的根须,活活吸收鲨鱼的血肉。这些诡异的生物还会释放出一种麻醉物质,让被寄生的鲨鱼无心交配,因此噬鲨藤壶也被称为”鲨奴“。

被噬鲨藤壶寄生的黑腹亮乌鲨
图源:参考资料7
从貉假虎威、引蛇上身、等待领养到操控鲨鱼,这些看似离奇的生存策略,实则是生命在亿万年演化博弈中淬炼出的非凡智慧,每一种“心机”背后,都是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