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巨型章鱼去世，死后腕足仍紧紧缠住饲养员的手

今年3月30日，三亚亚特兰蒂斯水族馆传来噩耗：馆内的大明星——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千金”，突然去世。

三亚亚特兰蒂斯水族馆，去世一周前的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千金”。

自2025年4月展出以来，“千金”独享一个展缸，平时经常害羞地躲在石缝里。通常在早晚人少时，它才大胆现身，舒展八条1米多长的腕足在缸中踱步、巡游，或是取出饲养员藏在容器里的食物。

据馆方B站视频号透露，对“千金”遗体的解剖表明，它的性腺已经发育成熟，器官没有发生病变，属于寿终正寝——尽管身形庞大，这个物种的自然寿命却异常短暂。

北太平洋巨型章鱼（水蛸）是现存唯一一种体型能超过成年人的章鱼，但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潜水员。

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又名水蛸，Enteroctopus dofleini）是已知现存章鱼中，体型最大的一种。一般的野生成年个体，能长到40~50公斤重，腕足展开可超过4米宽。至于极端个体，还有体重71公斤、腕足展开超过5米宽的记录。

有这柔韧性我体前屈满分绰绰有余

视频来源：Free High-Quality Documentaries(下同)

当然在整个头足类家族中，它们还比不上大王酸浆鱿、大王鱿（俗称大王乌贼）这样的“巨型海怪”。但在水族馆里，也算视觉冲击力拉满了。

章如其名，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分布在从阿拉斯加到墨西哥、从阿留申群岛到日本的北太平洋海域。它们主要栖息于水温低于10℃的冰冷海水中，从浅海到1500米以内的深海都有。

章鱼头部下方的管状结构称为“漏斗”，与鳃连通，可用于呼吸、喷水推进或喷出墨汁。

与那些生长缓慢的冷水鱼类不同，北太平洋巨型章鱼的成长，相当迅速：破卵而出时仅约1厘米长，经过3个月左右的浮游生活后回到海底，在两三年内长成几米长的海底巨兽。

大脑袋和大眼睛已初现端倪！

图源：NOAA

成年的北太平洋巨型章鱼，是凶猛的伏击猎手。它们的八条腕足上有2000多个吸盘，每个吸盘的吸力可达16公斤（在去世数小时后，它的吸盘仍在残存神经的作用下吸力十足，能紧紧吸住饲养员的手臂）。

感受过章鱼吸盘吸力的举爪！

凭借强壮有力的腕足，它们日常“以柔克刚”，以硬壳护身的甲壳类（螃蟹和龙虾）、双壳贝类为主食，在“尖嘴”配合下碾碎或撬开它们的硬壳。此外它们也抓鱼吃，偶尔还会攻击捕食小型鲨鱼、甚至海鸟。

和大部分章鱼一样，北太平洋巨型章鱼也有变色能力，能迅速藏身于海底的沙地、岩石或海藻丛中。

然而就像其他头足类一样，北太平洋巨型章鱼的一生异常短暂，巅峰之后便是谢幕。大约3~4岁时，它们迎来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繁殖。雄性在交配后约3个月死去，雌性产卵后不吃不喝孵卵半年左右，随后也迎来生命终结。即便不繁殖，它们也会在这个年龄自然死亡。

雌性北太平洋巨型章鱼正在守卫一串串小米粒似的卵。它一生只能产卵一次，随即死去，雄性也会在交配后不久死去。

高智商、高敏捷、优雅有力的头足类动物，却受困于生命短暂，乃至因此无法演化为智慧生物，一直让许多爱好者感到惋惜。

头足类选择如此极端的生存策略，通常认为与它们快速的新陈代谢有关，还可以避免亲代与后代争夺生存资源。至于它们俗称“基因锁”的死亡机制，源自复杂的基因、激素等调控作用，目前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2024年4月发表的一项研究，还提出了新猜想：大部分现生头足类（能活20年的鹦鹉螺、以及部分寿命超过10年的深海章鱼除外）之所以成为“短生种”，可能源自鲸豚的捕食压力。

自恐龙和海洋爬行动物灭绝之后，下一波从陆地重返海洋的捕食者——齿鲸类，很快成为头足类的新天敌。它们游动敏捷，大脑发达，擅长合作，还点出了“回声定位”这个超强技能。这让头足类传统的御敌招数，如变色、喷墨、灵活转向等，都失去了用武之地。更致命的是，头足类几乎听不到齿鲸类发出的声波频率，差不多处于蒙头挨打的状态。

抹香鲸捕食大王酸浆鱿的模型

该研究认为，在鲸豚类带来的空前捕食压力下，大部分头足类被筛选成了“耗材”，用一年到几年的时间快速生长，一次繁殖之后随即死去，以换取种群再生、演化的速度——这有点像恐龙时代小型哺乳动物的策略。

此外，一些鱿鱼演化出不易被回声定位的细长体型，或是栖息在鲸类难以抵达的深海，可能也与鲸豚的捕食压力有关。

“千金”去世8天后，亚特兰蒂斯水族馆又展出了另一只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小满”。在今后一两年或更长的时间里，游客仍可欣赏这种八爪巨怪。此外在这家水族馆，还能看到真蛸、蓝环章鱼（著名毒物）、虎斑乌贼等多种头足类。

蓝环章鱼：再不认识我的蓝环你就不礼貌了

北太平洋巨型章鱼目前并非濒危物种（IUCN的评级为“无危”），但至今仍无法人工繁殖，只能从国外引进，售价高达10万元以上。加上它的饲养难度大，寿命又短，“性价比”低，因此国内近年来只有寥寥几家海洋馆引进。

“八骨伞”

其实近些年来，国内已有多种头足类实现了商业养殖：章鱼类的真蛸、长蛸、短蛸，乌贼类的虎斑乌贼、金乌贼、曼氏无针乌贼……至于游动能力强、喜欢大群活动的鱿鱼，人工养殖更难一些，而且种群资源多、恢复快，因此目前仍以捕捞为主。

美国水族馆里的小型章鱼

图源：aquariumia.com

章鱼和乌贼的大批量养殖，减少了对野外种群的消耗，也让路边摊上的章鱼烧、乌贼片更加价廉物美。但对它们来说，进海洋馆未必就比进菜市场容易——商业养殖多采用浅海网箱、或是较大的水池饲养，而海洋馆展缸的活动空间小，并且光照强烈、声音嘈杂。对性情敏感的章鱼、乌贼来说，游客的叫喊、闪光灯、拍打玻璃，都很容易让它们刺激受惊，进一步缩短本就不富裕的寿命。

由于章鱼、乌贼的传奇色彩，在海洋馆里展示人工养殖和非濒危的种类，让游客得以近距离欣赏这些“克苏鲁”们的优雅姿态、灵巧动作，可以以较小的代价实现较高的科普价值，对生命的多样性抱以更多的理解与敬畏。下次当你有机会在海洋馆见到它们，可以安静一些，默默欣赏它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