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事都刷屏，这种小鸟为何如此特殊？

前不久，一条短视频受到了网友的广泛关注，视频中显示某地一处沙场施工，挖毁了许多淡色沙燕的巢穴。同时博物后台也被大量留言和私信“@”，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此条短视频迅速引发大量关注

为什么有燕子在沙地里筑巢，而且是春天还没到的季节里？里面说到的淡色沙燕和我们熟悉的家燕有什么不一样？

在最早流传（现已删除）的视频中，场景是水域附近的沙土质崖壁，崖壁上密布洞巢，不时有小鸟进进出出，根据画面中鸟类的形态、洞巢外观以及当地分布情况来看，应该是淡色沙燕。

沙燕属（Riparia）的鸟类，是燕家族中的一群“另类”。当它们的亲戚家燕忙着在人类屋檐下衔泥筑巢时，沙燕却选择在沙质崖壁上挖洞为家。中国常见的沙燕主要有两种：淡色沙燕和崖沙燕，均为我国的“三有”保护动物（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野生动物）

两种沙燕在我国都有分布和繁殖，崖沙燕的主要繁殖地位于东北、内蒙、新疆偏北的地方，在河北、北京也出现了繁殖记录（这一点后面会讲到）。淡色沙燕繁殖地更广阔，也更偏南方，华中华南西南地区都有记录。

沙燕的脑袋圆滚滚、胖乎乎

淡色沙燕和崖沙燕都是小型褐背白腹的燕类，约12厘米长，喉部和胸部有一条淡淡的褐色横带，像系了条窄围巾。两者长相极为相似，早前它们还是同属一个物种，都叫做崖沙燕，后来根据一些形态、遗传差异和繁殖地分化，将它们分为两种。

上图源：Vyom Vyas

淡色沙燕的上体更淡偏灰，胸带界线模糊，喉部偏灰色；而崖沙燕的颜色更深，胸带更清晰。它们飞行快速而飘忽，翼拍急促，喜欢成群在湿地、草场上空捕食飞虫。

为什么事件中的淡色沙燕，才刚开春就在繁殖了呢？燕子不应该是春天从南方回来衔泥筑巢的吗？

其实淡色沙燕的繁殖在我国就是这么早，它们最早从十一月就开始繁殖了，可以持续到五月，高峰期是二月到四月。所以三月初赶上淡色沙燕的繁殖是很合理的。

每年冬春，沙燕就像我们熟悉的多数候鸟那样，熙熙攘攘地迁徙到我们身边繁殖。它们在东南亚越冬，在合适的月份（不同繁殖地的沙燕繁殖时间差异较大）飞越数千公里回到繁殖地。抵达后立刻投入“建房”工作，新巢洞凿成约需两周，随即产卵。

土坡上出现大量孔洞一般就是沙燕的巢穴了

视频来源：诺雯

要挖一条深深的坑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沙燕的巢洞呈椭圆形坑道状，洞深可达半米至一米多，末端扩大成椭球形的巢室。这几十上百倍自身体积的土方都是小小的沙燕用喙和爪一点点凿出来的。适合沙燕挖洞的土崖并不多见，挖新洞也很辛苦。沙燕是否复用巢洞往往取决于巢址是否稳定。

网传的泸州土林湾附近确实有大量沙燕，但并未在施工

视频来源：诺雯

挖好了主体结构，里面再垫上干草和羽毛，就是温暖舒适的小窝了。原视频中展示了一些干草羽毛，就是挖出沙燕巢的垫材。其实这些洞穴并非只属于它们——巢洞废弃后，常会被麻雀甚至蛇类等动物“鸠占鹊巢”，成为小型野生动物的临时公寓。

原视频中的巢材

沙燕每窝产卵4-7枚，由双亲共同孵化约15天，育雏期长达20余天。雏鸟从破壳到离巢，需要一个多月的精心照料。待到秋末，羽翼丰满的新一代便会随亲鸟南下，完成生命的轮回。

嗷嗷待哺ing

关注自然的小伙伴儿应该已经发现，其实这类事件的新闻并不少见，为什么故事的主角总是沙燕？人类工程总是和它产生冲突呢？

其实，我们熟悉的家燕高度适应了与人相伴的生活，千百年来习惯于寄人檐下。但沙燕筑巢有着更严苛的标准：土质粘度适中（太硬凿不动，太软易坍塌）、崖壁陡峭（地面天敌不好接近）、附近500米内有水源（水域滋生昆虫食物）。这样的天然环境不多，但人类工程却经常意外创造出适合沙燕的栖息地，河道整治、采砂、基建经常会形成高耸的沙土坡，吸引沙燕前来。

家燕：人的大house中建一个小house

沙燕：我们住在高高的土坡上面

摄影：诺雯

在沙燕的认知中，沙土崖壁在短时间内是稳定的，只有暴雨和洪水会摧毁它（这也是沙燕总是在多雨季节前完成繁殖的原因之一）。然而人类的工程可以在朝夕之间移山填海，在几小时内直接推平整座崖壁。那也意味着一个群体的巢穴和幼崽可能随时“灰飞烟灭”。

近几年，主管部门保护意识逐渐提升，动物保护团体积极参与，国内出现了许多保护沙燕繁殖地的成功案例。

最著名的要数北京永定河崖沙燕保护案例。2022年6月，在北京永定河京雄大桥附近，人们首次发现了崖沙燕在北京的繁殖记录（之前都在更北的区域），而且密度相当庞大，20多米长的沙土崖壁上有近百个洞口。隔年的5、6月，这群崖沙燕回到原址附近繁殖，正值附近浅滩生态修复工程进行。护鸟团队迅速联系相关部门，工程被及时叫停，并重新调整施工方案。

最终，永定河崖沙燕繁殖地得以永久保留，有望建成集保护、教育、观鸟于一体的自然教育基地。如今，那里的巢洞数量比最初翻了一番，达到200多个，繁殖高峰期能容纳1000只左右的崖沙燕。

更早些时候的2021年，石家庄正定县的滹沱河上，人们为了保护一座崖沙燕繁殖的沙岛，更是把规划的新建大桥挪移了40米，并且把沙岛规划成了崖沙燕保护地。

正定县滹沱河崖沙燕保护区

近期在四川绵阳的淡色沙燕事件，目前流传的事发地点资料里，没有看到大规模挖掘导致的洞穴垮塌。当地紧急介入调查，官方通告中显示，未发现大量燕窝遭毁雏燕死亡的情况，之前视频中显示的情况可能是少量天气因素导致的巢穴垮塌。

官方回应

通告中表明目前当地剩余燕巢300多个，均为新巢，没有人为破坏痕迹。目前当地沙场区域已经封闭，附近禁绝施工作业，并且安排了监控和巡护。

加之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过大量巢穴遭到人为破坏的证据，这个结果还是好过预期的。

要不了多久，四川绵阳的沙燕雏鸟也将离巢，来年还会循着记忆返回故土，希望到时候依旧有它们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