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马的祖先上世纪就灭绝了？那现在的野马是谁？

你的午饭搭子博物君回来啦~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2026年是丙午马年，我们的新头像上也加入了一匹“板寸头”小马。细心的同学应该已经认出它的身份了，没错，它就是我们国家的一级保护动物——普氏野马！

普氏野马原产于中国新疆、内蒙古，以及蒙古国和中亚地区。它们身材矮壮，毛色黄褐，鬃毛短而耸立，与今天的蒙古马颇有几分相似。普氏野马曾于20世纪60年代野外灭绝，如今也只在部分保护区有重新野化的种群。

天生“板寸头”的普氏野马

不过，虽然我们的马年头像上画的是普氏野马，但十二生肖中的马，其实通常指被驯化的家马。

真·主角马不停蹄地赶来~

图源：Giphy

家马是由野马驯化而来，但家马的祖先却不是我们熟悉的普氏野马，而是大家可能没听过，更没见过，早在20世纪初就已经灭绝的欧洲野马。那普氏野马、欧洲野马跟家马是啥关系？这野马又是如何变成家马的呢？

说来话长啊……

十二生肖中的家马和人类相伴已经有几千年，但在被人类驯化、进入人类的生产生活，乃至荣登十二生肖行列之前，野生的马科动物早已在地球上拥有过自己的光辉时代。

野马和家马所在的马科家族，演化历史长达5000多万年。史前的马科动物形态不一，有各种适应草原或者森林、丘陵的种类。而现代马的祖先，主要沿着适应开阔草原环境这条“演化主线”发展：体型变大、四肢加长、奔跑能力增强、更适合啃硬草。尤其它们的四足渐渐只由中趾承重，演化为单一的马蹄，其余脚趾则逐渐退化，以提高奔跑效率。

其他脚趾的退化使马蹄重量减轻，能够提高运动速度

图源：floridamuseum.ufl.edu

距今约260万年前的“冰河时代”更新世来临时，马科动物的外表已和今天差别不大，随着更新世全球草原面积扩大，马科也迎来了自己最后的辉煌：从亚欧大陆、非洲，到现已无原生马科动物的南北美洲，都分布着多种野马、野驴和斑马。这其中就有普氏野马和欧洲野马。

欧洲野马在历史上主要分布于东欧、西亚一带，算是普氏野马的邻居。它们的体型与普氏野马相仿，肩高1.2~1.4米左右，身材矮壮，头大颈短。从史前岩画和对遗骨的基因分析综合推测，欧洲野马的毛色应该比较多变，浅褐色、蓝灰色、黄色甚至带花斑的都有。

欧洲野马多变的毛色

图源：wikipedia

至于它们的鬃毛，可能多类似于普氏野马的“板寸头”，未必像大多数家马那样“长发飘逸”。

基于部分研究及假说的欧洲野马复原图

图源：eurekalert.org

虽说欧洲野马已经在20世纪初灭绝，咱们没法亲睹风采，但现代的一些家马品系还保留着些许祖先模样，如较大而敦实的头部、短粗的四肢等。20世纪三十年代，就有一些外表神似欧洲野马、身体强壮皮实的“返祖”品种被培育了出来，如德国海克兄弟的海克马，以及波兰的科尼克马。

颇具祖先神韵的海克马（上）与科尼克马（下）

图源：horsebreedspictures

距今约5500~5000年前，亚欧大陆温带草原的游牧民，开始驯化野马当坐骑。位于今天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博泰遗址，是已知最早驯马的地方，出土了大量马骨。博泰人不但骑马，还挤马奶、吃马肉，甚至可能骑着马捕猎野马。

但基因分析表明，博泰马的DNA和现代家马相差较远，倒很可能是普氏野马！至于最早驯化欧洲野马的地方在哪儿，考古学家至今争议不休，但通常认为是在东欧、中亚一带。

博泰遗址中的工具及骨骼

图源：facts and details

从野马到家马，驯化过程不仅意味着看得见的围栏和缰绳，还暗含基因上的改变。家马的基因组序列中，有200多个和关键特征相关的基因，其中一些与野马不同。

距今约5000年前，一个与神经焦虑和应激性相关的基因ZFPM1，在家马身上产生了改变，使它们比野外亲族更亲近人类，让人容易靠近和骑乘它们，变得“马善被人骑”。

不过这个“善”看来也是有限度的……

距今约4200年前改变的另一个基因GSDMC，则加强了马的背部，让它的脊柱和背部肌肉更加坚实强壮，便于驮人。与此同时，母马生小马的平均年龄也变小了，这让马匹能更快繁殖，以满足更大规模的马匹需求。

带娃令马变秃啊……

中国古代的一些马匹，还在距今2000多年前改变了TBX3基因，变得四肢修长、身躯高大——这一改变，恰巧吻合战国、秦汉时期发展骑兵、抵御匈奴的需求。此外，苗条瘦削的赛马、体重近1吨的重挽马等，也都是人类出于对不同马匹“工种”的需求，筛选出了特定基因。

秦骑兵秦鞍马骑兵俑，出土于秦兵马俑二号坑

图源：秦始皇陵博物院

但在家马融入人类世界、深度参与文明兴衰的数千年里，仍有少数桀骜不驯的欧洲野马坚守野外。它们继续驰骋在欧洲东部的草原和森林，被当地人称为“泰斑（Tarpan，突厥语‘马’的音译）”。

那时的雄性欧洲野马常与雌性家马混血、产下难以驯服的后代，让它们被农民视为 “害兽”，也有人把它们当成狩猎目标。到18世纪末，博物学家终于开始关注欧洲野马，并注意到它们与家马的密切关系。但此时欧洲野马的种群已几近凋零，并且已和家马杂交混血。

十九世纪的欧洲野马绘图。当时欧洲野马已极少，并可能混入了家马的血统。图源：animalia.bio

大约在1876年，野外的最后一匹欧洲野马死于俄国境内的乌克兰，动物园里的个体则坚持到了1909年。

拍摄于约1884年的“泰斑马”照片，通常认为其中的马是一匹“非纯种的泰斑马”。图源： Antoine Fages et. al |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欧洲野马在野外灭绝后不久，俄国冒险家普热瓦尔斯基，又在中亚“发现”了野生的普氏野马，引起轰动。可惜后者的命运也没强多少：才不足百年，它们就在过度捕猎、草场退化等多重打击下，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从野外消失了。只有当初捕捉到动物园的少数个体，勉强留存了火种。

1900年前后，曾有一些普氏野马被捕捉，并被带往欧洲的动物园。图源：przewalskihorse.nl

对于欧洲野马、普氏野马和家马之间的分类关系，上百年来一直争议不断。2003年，国际动物命名协会将它们分别列为三个物种，但至今仍有观点认为它们是同一物种。

虽然一些家马身上还留有祖先的特征，但想用反向培育来“复活”欧洲野马却是不可行的。不过近些年来，海克马、科尼克马等野外适应性较强的品种，确实走上了新岗位：欧洲一些国家把它们放归到保护区，让它们“继承”祖先的生态角色，调节自然植被和生态平衡。

科尼克马，现已被引入荷兰、英国等国的一些保护区

图源：horse breed spictures

其实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不少欧洲野马的后裔，成功回归荒野——在万里之外的“新大陆”。近代的欧洲殖民者，把家马（以及家驴）带到了北美洲、南美洲和澳大利亚，其中一些个体逃逸到野外，形成了野化种群。

北美洲的野化家马

图源：americanwildhorse.org

由于北美洲本就是马科的演化中心，直到冰河时代末期野马才灭绝。野化家马的到来，正好补上了生态位。它们在北美西部的大平原、大盆地找到了新家园，还有一部分被苏族、科曼奇族等原住民再度驯化，成就了北美的“马背民族”。

马背上的苏族人

图源：legends of america

在南美洲和澳大利亚，野化家马也打出了一片天地。但澳大利亚历史上从未有过马科动物，它们在这里纯粹是入侵物种。当地牧场主也担心它们与绵羊争抢草场，经常组织猎杀或捕捉，却仍无法将其“剿灭”。

目前全澳的野化家马已超过40万匹，是全球最大的“野马”种群。视频源：Meet the Ferals

如今，曾在20世纪60年代野外灭绝的普氏野马，也正重返亚洲荒野。在中国西北地区、蒙古国和哈萨克斯坦，普氏野马的野化放归已持续数十年，目前野外数量超过2000匹。

图源：央视新闻

普氏野马的强势回归、野化家马的“开疆拓土”，都在告诉人类——马并不是依赖人类豢养的弱者，只要给它们自由的空间，它们就能顽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