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会动的小虫子，其实是死亡邀请函

不知你有没有发现，总有一些蛇的小尾巴显得有点突兀，有的长得甚至跟颗小蕨菜似的。

图1：墨西哥蝮Agkistrodon bilineatus，中间那颗小“蕨菜”就是它的尾巴，图源：Jose Carlos Arenas Monroy

图2：铜头蝮Agkistrodon contortrix，图源：Terry Vandeventer Knives/Facebook

如此明显的色差，是 “打印机打到最后没墨了”？

这小尾巴到底有啥用？看图不好理解的话，看看视频就恍然大悟了，有时这些蛇身体纹丝不动，但小尾巴却露在外面“招摇撞骗”。假如你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鸟或者青蛙，突然看到地面上有条肥嘟嘟、会蠕动的小东西，你会觉得那是什么？

没错，一条送上门的大虫子！

视频来源：Crutchfield Farm / YouTube

这些蛇的尾巴就是在模仿肥嫩可口的虫子，从而在其他动物靠近尝试捕食时，猛然出击。由于这些蛇通常拥有不错的保护色，所以动物们一般不会发现这些“虫子”旁边其实是一只凶恶的掠食者。这种用尾巴做诱饵的捕食行为被称为“caudal luring”，也就是“尾诱”。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莽山原矛头蝮

图源：Tom Crutchfield/Facebook

尾诱行为并不是蛇类的专利，某些鲨鱼和鳗鱼也深谙此道，比如头上长“流苏”的叶须鲨，尾鳍外形类似一条小鱼，并带有一个深色“眼斑”，平时在海底cos一条地毯（不是）， 捕猎时尾鳍会缓慢摆动，像一条悠闲游动、人畜无害的小鱼。

叶须鲨Eucrossorhinus dasypogon：不是一块破抹布谢谢

图源：Rickard Zerpe；Leonard Low / Wikipedia

说回蛇类，其实会使用尾诱的蛇类很多，在蝰科、蟒科、蚺科、林蚺科、游蛇科乃至眼镜蛇科等类群中均有发现过尾诱行为，多数蛇类仅会在幼年时期使用尾诱捕猎，毕竟小蛇的尾巴更接近它们的猎物所捕食的虫子体型。

也正是因为如此，上面提到的那些打印机没墨打出来的突兀小尾巴随着年龄增长，大多会渐渐变成与身体相近的颜色，色差不再明显。不过尾诱也不一定都是童年限定，也有一些物种无论幼体还是成体，都把“钓鱼”进行到底。

当然，增强尾诱效果并不是只有改变颜色这一种策略，有些物种将尾部的结构都“魔改”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分布于伊朗的蛛尾拟角蝰。

蛛尾拟角蝰Pseudocerastes urarachnoides

图源：Matthieu Berroneau/flickr

蛛尾拟角蝰在演化过程中延长了尾部的部分鳞片，并使尾末端膨胀，形成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小蜘蛛”，其实是在模拟当地的一种避日蛛（不是蜘蛛）。蛛尾拟角蝰就是幼年和成年均会使用尾诱捕食的物种，它们相当依赖尾诱进行捕食，几乎将尾诱捕食的方式运用到了极致。

说到尾部奇奇怪怪的蛇类，还不得不提到一个名气响当当的类群，那就是被统称为“响尾蛇”的响尾蛇属Crotalus和侏儒响尾蛇属Sistrurus，它们同样存在尾诱行为，而且它们著名的“响尾”的演化还可能与尾诱行为存在一定的联系。

没听过响尾蛇如何“响尾”的可戳👇

有人可能会疑惑，响尾蛇的尾巴动起来那么响，怎么会有动物傻到把它们的尾巴当虫子呢？其实响尾蛇的尾巴可不是一出生就自带音效的。尾部可以响的结构我们可以称之为“响环”，幼年时期的响尾蛇并没有足够数量的响环使其发出响声，它们需要经历多次蜕皮后才能积攒起足够数量的响环。响尾蛇每经历一次蜕皮都会增加一个响环，但我们几乎看不到响环数量特别多的响尾蛇，这是因为其尾部末端的旧响环会在响尾蛇日常活动中磨损脱落。

一条两周大的西部响尾蛇Crotalus oreganus幼体的尾巴，它已经经历过一次蜕皮，尾巴上是它的第一个响环，图源：EYNC Rattlesnake Study

从这个角度看，那条后来被用来警告对手、震慑敌人的响尾，很可能最初并不是为了“吓人”，而是服务于更隐秘、也更原始的目的——把猎物骗到足够近的距离。

在响尾蛇属和侏儒响尾蛇属中，使用尾诱捕食的行为基本只在它们的幼体中发现，目前发现只有一个物种的成体也会使用尾诱行为，这就是侏儒响尾蛇属的斑背侏儒响尾蛇。

斑背侏儒响尾蛇Sistrurus miliarius

图源：Kristian Bell/Shutterstock

Dave F. Frymire/flickr

斑背侏儒响尾蛇的尾部响环比起其他响尾蛇显得更加细小，“音响”系统也不发达，再加上这个物种本就体型不大，这就为它们成年后继续使用尾诱捕食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前面提到了响环的演化与尾诱行为可能存在一定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呢？一些学者认为，响尾蛇正是在演化过程中从使用尾巴进行尾诱捕食，通过自然选择慢慢转变为使用尾巴威胁掠食者，最后长出了可以响的尾巴，这与它们小时候使用尾巴尾诱而长大了则用尾巴产生响声的成长过程类似。

有些物种并没有执着于对尾部的结构进行特殊改造，但它们强化了尾部在尾诱时的运动方式，譬如眼镜蛇科的棘蛇属Acanthophis部分物种，它们尾部的运动方式更加复杂，更加接近真实的虫子蠕动（顺带一提，棘蛇属尽管属于眼镜蛇科，但长相十分撞脸蝰科）。

北棘蛇A. praelongus：来呀，抓我呀

视频来源：Jay Snakes / YouTube

回到最初改变尾部颜色的策略，有一个物种相当值得一提，这就是分布于北非和西奈半岛的撒哈拉角蝰。

撒哈拉角蝰Cerastes vipera

图源：African Snakebite Institute

撒哈拉角蝰是最小的蝰科动物之一，成年个体也会使用尾诱捕食，不过，我们提到它是因为它身上出现了一个相当少见、也相当有意思的现象：撒哈拉角蝰的尾部颜色存在明显的两性差异，雌性个体的尾部为黑色，与身体有明显色差。雄性个体的尾部为棕黄色，看起来低调得多。

通过对这种蛇类的大量野外观察，研究者发现拥有黑色尾部的雌性个体大多都会采用尾诱的方法进行捕食，而拥有棕黄色尾部的雄性个体则没有观察到使用尾诱捕食的行为，它们仅仅会采用角蝰属的经典战术：“守株待兔”，即卧在沙中等待猎物经过。也就是说，撒哈拉角蝰只有雌性采用尾诱的方法进行捕食，而雄性不会，这种两性差异在蛇类中是相当罕见的。

撒哈拉角蝰的尾部，左边为雄性，右边为雌性

图源：参考资料[2]

这么奇怪的现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研究者给出的一个猜想是：雌性撒哈拉角蝰在繁殖中投入的精力远大于雄性，因此它们需要更高效的捕食策略来填补这部分额外支出的能量。不过由于对于这种现象的研究不够多，我们暂时还无法确定具体的原因，仍有待未来更多野外观察与实验研究来进一步验证。

其实这些潜伏在沙地、林下或灌丛中的动物，身上仍然藏着大量尚未被记录的行为与秘密，等待着被发现、被理解、被破除刻板印象，甚至，被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