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志 | 燧火千年：从窑火到烟花， 读懂中国古人的控火之道

火，是人类文明诞生的关键力量。

当人类第一次主动掌控这簇灼热的火苗，不仅驱散了黑暗与寒冷，更打开了改造世界的大门。这股力量，在中国古人手中被不断打磨、精准运用：它让寻常黏土蜕变为温润瓷釉，草木根茎化作济世良药；它拿捏着饭菜鲜醇的微妙分寸，更让一粒硝石化成夜空绽放的烟花。

火，早已不只是工具，更凝结着古人洞悉自然、驯服自然力量的深层智慧。

系列科学文化纪录片《格物志：中国古代科技巡礼》今日播出第四集《燧火千年》。

△《燧火千年》视频

窑火神工：土与火的淬炼之歌

人类最早通过火将一种物质改变成另一种物质的活动，便是将粘土焙烧成陶。当窑内温度达到1200℃以上时，瓷器就出现了。自宋代以来，景德镇便凭借精湛的制瓷技艺闻名于世。

景德镇古法制瓷历经72道工序，而决定瓷器品质的关键一步就是烧窑。正如景德镇传统柴窑烧成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查佑达所说，一件成功的作品，必须是“火的助燃、窑炉的孕育，还有人工的结晶，三者缺一不可”。

△“景德镇传统柴窑烧成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查佑达

为了让青花瓷那抹“青”得以鲜活，关键不在火焰旺度，而在对火的每一步精准把控。第一步便是规划“火路”——窑炉中火焰的预设轨迹。景德镇陶瓷大学教授冯青介绍，古人善于顺应自然，从依山而建、利用山坡自然抽烟的龙窑，到火焰流向更为复杂的葫芦窑和镇窑，火路设计不断精进，因为“烟气走到哪，温度才能到哪”。为了让火路“通”且“匀”，在“满窑”时，匣钵之间需留有“四指或一拳的距离”作为标准的火路空间。

△景德镇陶瓷大学教授 冯青

火路规划好后，投柴技巧与测温成为关键。窑工们将烧窑分为“缓火期、热火期和速火期”，并摸索出“观火”和“勾照子”两大传统测温法。通过观察看火孔中火焰从黑色烟气到橘黄、微黄的颜色变化，把桩师傅能判断窑温的攀升。同时，从窑内勾取“照子”（试片）观察釉色，以确认瓷坯的火候。经三十余小时煅烧，即便窑火熄灭，控火也并未结束。《天工开物》记载“窑火既歇，其色方显”，对“火的余温”的精准把控，是完成器物最终定型的“最后防线”。

△陶瓷远渡重洋

这些莹润的瓷器，凝聚了科技、文化、经济等丰富信息，沿着陆海丝绸之路远渡重洋，化作最耀眼的“中国名片”，让世界得以感知中华文明的雅致与厚重。

灶火与药火：调和百味的民生智慧

对火的精细化掌控，同样融入了中国人的日常饮食与医药。在所有烹饪技法中，最能体现中国人对火精妙驾驭的，莫过于一个“炒”字。中国烹饪协会会长杨柳指出，随着铁器普及，“炒”在先秦至秦汉时期出现，到了宋代，对快速出菜和口感的需求推动其成为主流技法。

△中国烹饪协会会长杨柳

“看油烟，听油响，闻气味”，这背后是对火力大小和加热时间的直观把握。例如，用旺火快炒牛肉，能锁住水分，保证鲜嫩；若用慢火，则水分流失，肉质变老。这正是古人总结出的“因材用火、因技控火、因味调火”的规律。这份智慧，甚至升华为“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哲思。

△旺火炒制牛肉

而后，这份对火的精准掌控，又被运用到药性调理中。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的张村主任解释，古人通过尝试，发现火可以改造药材，避免毒副作用，增强疗效，逐渐形成了中药炮制技术体系。南北朝时期雷斅的《雷公炮炙论》便是炮制学的开山之作，书中已区分出文火、武火。

△栀子的不同炮制品

单是一味栀子，便能看出火候的精妙影响：生栀子苦寒性强，炒黄后苦寒缓和，炒焦后增强止血作用，炒成炭则专于凉血止血，一味药材因火候不同变为四个炮制品。而黄芩则需结合手法与火候，最常用的“酒炙法”，用文火将黄芩与酒同炒，缓和其苦寒之性，保留清热之力。如今，传统炮制技艺正通过现代机器以标准化流程重现，通过多点测温和工艺参数设定，形成“现代的火候观”，更精准地把控质量。古人通过“制其毒性，扬其药性”的法则，彰显了对生命价值的深刻认知。

硝烟与礼花：从兵戈利器到和平礼赞

随着“能改易物质”的认知日趋成熟，古代炼丹术士在运用“伏火法”处理矿物时，意外发现了火药。南京理工大学罗军教授指出，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中便有类似记载。将硝石、硫磺与含碳物混合加热极易引发燃烧爆炸，在一次次血与火的教训中，古人认识到这一组合的巨大威力。

△南京理工大学化学与化工学院教授罗军

从“发现”到“发明”的跨越，由国家力量完成。北宋《武经总要》中记载了世界上最早的三个火药配方，标志着火药正式走上军事舞台，催生了从竹制“突火枪”到金属火铳等全新武器。

△元大德二年铜火铳

然而，火药的力量并非只有征伐。当它被赋予和平的愿景，便绽放成点亮苍穹的烟花。从三国时期的“爆仗”，到宋代利用推力原理发明的“起火”“流星”（烟花雏形），古人对火的应用达到了新的高度。

△山西大学科学技术史研究所副教授王坚

清代赵学敏的《火戏略》是烟花制作技艺的集大成之作。山西大学的王坚副教授解读，书中记载了通过添加功能性杂药调控燃烧特性、借助度线法和隔火纸精确控制时序、采用不同结构设计等核心技术，是科学思维与艺术表现融合的典范。

△节庆烟花

从致命武器到喜庆礼花，火药在中国古人的巧思中完成了华丽转身。它在文化上体现出双重特性：用于军事，彰显“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礼制思想；用于娱乐，成为寄托吉祥愿景的文化载体。诚如山西大学王坚副教授所言：“中国人把火药玩出了花！”

火以百变之力，融入华夏先民的智慧，从一种兼具破坏与创造的自然现象，升华为以和平之力塑造文明的磅礴力量。这份与火共生的智慧从未远去，它仍在窑火、灶火中延续，滋养着我们的生活。它如薪火般在文明脉络里传递，照亮当下，也走向未来。

为讲好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成就，由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和中国外文局中国对外书刊出版发行中心出品，北京科普发展与研究中心承制，解读中国工作室执行制作的《科学传播视听精品》系列科学文化视频节目《格物志：中国古代科技巡礼》，于11月17日起全网上线。

节目依次按照“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的顺序，走进中国古代的发明与发现，揭秘中华造物之智，体悟求实创新之理，深入探寻传统科技中的科学方法、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培育全社会创新求真的科学文化氛围，从历史中找寻中华文明的科学启示。

谨以此片，致敬古往今来，

所有探索未知的科技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