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为什么越来越难对付细菌?

曾经,青霉素的发现让许多原本可能致命的细菌感染有了治疗办法。此后,各类抗生素陆续问世,人类对抗细菌感染的能力不断增强。

青霉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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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一些曾经能够被常用抗生素控制的感染,却开始变得棘手:有的患者需要尝试多种药物才能找到有效方案,有的感染甚至会因为耐药菌的存在而增加治疗难度。
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是抗生素不够强了吗?
细菌没有变聪明,却越来越难对付了
细菌虽然个头微小,却有着惊人的繁殖能力。在适宜条件下,一些细菌只需要几十分钟就能完成一次分裂。数量庞大的细菌群体在不断繁殖的过程中,也可能出现各种遗传变化,其中就包括能够帮助细菌抵抗某些抗生素的变化。

对抗生素具有耐受力使耐甲氧西林
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变得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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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耐药性,可以把细菌想象成一个庞大的群体。群体中的细菌并不完全相同,有些对某种抗生素敏感,有些则可能因为基因突变,或者获得其他细菌携带的耐药基因,而具有抵抗能力。
当抗生素发挥作用时,敏感细菌受到抑制甚至死亡,而具有耐药能力的细菌更容易存活下来。如果它们继续繁殖,耐药性就可能在后代中保留下来。这其实是一场自然选择。
但抗生素并不是把细菌“训练”得越来越耐药。耐药性可能在接触药物之前就已经存在,而抗生素的使用会形成选择压力,让具有耐药能力的细菌更容易留下来。
除了基因突变,细菌之间还存在一种特殊的“基因交流”方式——水平基因转移。比如,细菌可以通过质粒等遗传物质传递耐药基因,让原本不具备某种耐药能力的细菌也获得抵抗药物的本领。

生物三域中的基因水平转移与垂直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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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菌抵抗抗生素的方式也不止一种:有的会改变药物作用的靶点,让药物难以发挥作用;有的会产生特殊酶,将药物分解;还有的会通过细胞膜上的“外排泵”,把药物排出细胞。
不同细菌甚至可以同时拥有多种耐药机制。这也意味着,耐药性不仅可能在细菌群体中产生和积累,还可能通过基因传播扩散。
一场普通感染,为什么也可能让医生犯难?
细菌耐药听起来像是实验室里的专业问题,但它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并不遥远。
肺炎、尿路感染、血流感染等常见疾病,都可能由细菌引起。如果致病菌对原本适用的抗生素产生耐药,医生就需要重新寻找有效的治疗方案。

大肠杆菌的扫描电子显微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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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大肠杆菌是引起尿路感染的常见病原菌之一。如果感染它的菌株对某些常用抗生素耐药,医生就不能简单地按照常规经验选择药物,而需要结合患者情况和药敏结果调整治疗。
这里就涉及一项重要的临床检查——药敏试验。
简单来说,医生会从患者的血液、尿液等样本中分离培养病原菌,再让它们分别接触不同的抗生素,观察细菌能否继续生长,从而判断哪些药物可能有效。
在实验室照片中,培养皿上常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透明圆圈,这就是药敏试验中常见的抑菌圈,代表抗生素在一定范围内抑制了细菌生长。通过测量抑菌圈大小,并结合相应标准,实验人员可以判断细菌对药物是否敏感。

金黄色葡萄球菌培养皿——用于抗生素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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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医生更加警惕的,是一些对多种重要抗生素都具有耐药能力的细菌。
例如,碳青霉烯类抗生素是治疗部分严重细菌感染的重要药物。但近年来,耐碳青霉烯肠杆菌目细菌(CRE)的出现,让临床治疗面临更大挑战。
这类细菌对碳青霉烯类抗生素产生耐药性,部分菌株还可能同时对其他药物耐药,使治疗选择进一步减少。世界卫生组织在2024年发布的细菌优先病原体清单中,已将耐碳青霉烯肠杆菌目细菌列为最高优先级病原体之一。
从全球来看,问题同样不容忽视。WHO在2025年发布的《全球抗生素耐药性监测报告》中指出,2023年全球经实验室确认的细菌感染中,约每6例就有1例对抗生素耐药。
耐药性不仅会增加感染治疗难度,还可能延长住院时间、增加医疗费用,甚至影响手术、器官移植和癌症治疗等现代医疗手段的安全性。
新药之外,科学家还在寻找哪些办法?
面对耐药问题,科学家正在从不同方向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其中一个受到关注的方向是噬菌体疗法。噬菌体是一类专门感染细菌的病毒,能够识别特定细菌,将遗传物质注入其中,利用细菌的细胞机制进行复制,最终使细菌裂解。

电子显微镜下噬菌体与细菌细胞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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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许多抗生素能够作用于多种细菌不同,噬菌体通常具有较强的宿主特异性。因此,治疗前往往需要先确定感染的细菌,再筛选能够对付它的噬菌体。
2025年,《自然·医学》发表了一项个体化吸入噬菌体治疗研究,研究人员尝试利用噬菌体对抗囊性纤维化患者呼吸道中的多重耐药铜绿假单胞菌。这为耐药菌感染治疗提供了新思路,但噬菌体疗法仍面临适用范围有限、需要精准匹配等问题,距离广泛应用还有一定距离。
除了噬菌体,寻找新型抗生素和开发抗菌肽也是重要方向。抗菌肽是一类具有抗菌活性的短链氨基酸分子,广泛存在于生物体内,一些抗菌肽能够通过破坏细菌细胞膜等方式发挥作用,因此具有开发新型抗菌药物的潜力。

图片来源:斯坦福大学Arc研究所
人工智能也开始参与抗菌药物研发。AI可以根据分子结构和已有实验数据,预测哪些分子可能具有抗菌活性,帮助研究人员缩小筛选范围。不过,AI设计出的候选分子还需要经过实验室验证、动物实验和临床试验,才能判断其安全性和实际疗效。
这些探索说明,人类一直在寻找新的抗菌武器。但新药研发需要时间,细菌的演化却不会停下来。与其一味期待下一种更强的抗生素,不如尽可能减少耐药性产生和传播的机会。
对抗耐药菌,不只是医院里的事
耐药性看似发生在微观的细菌世界里,实际上却与人类生活、动物养殖和生态环境密切相关。
在人类医疗中,不合理使用抗生素会增加耐药菌被筛选出来的机会;在动物养殖中,抗菌药物的使用同样需要规范管理;在环境中,医疗机构、养殖场和生活污水中的耐药菌及耐药基因,也可能通过不同途径进入环境,参与传播。因此,耐药性不是医院单独能够解决的问题。

抗生素耐药基因在环境中的传播扩散示意图。
图片来源:扬州大学
例如,动物源耐药菌可能通过食品生产链和环境途径影响人类健康,环境中的耐药基因也可能在不同细菌之间传播。人类、动物与环境之间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健康联系。
2026年11月18日至24日是世界提高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认识周,今年的主题是“同一健康,同一行动:立即预防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世界卫生组织呼吁医疗、农业、环境等多个领域共同参与耐药性防控。
对普通人来说,能够采取的行动并不复杂:不要自行购买或服用抗生素,不要把抗生素当作普通感冒药,也不要擅自改变医生制定的用药方案;勤洗手、按需接种疫苗、做好食品卫生,减少感染发生的机会。

研究人员在户外采样,
从土壤和污水样品中寻找耐药基因。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城市环境研究所
抗生素曾经帮助人类打开了对抗细菌感染的新局面,但它并不是取之不尽的武器。守住这些药物的有效性,既需要科学家不断寻找新的治疗方法,也需要医疗、养殖和环境治理等多个领域共同努力。
毕竟,我们要对抗的从来不只是某一种细菌,而是一个与每个人健康都息息相关的公共卫生挑战。
参考链接:
1.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8492302?utm_source=chatgpt.com
2.https://app.xinhuanet.com/news/article.html?articleId=959e223c15c898cded23095048cef6ed
3.https://www.kepuchina.cn/article/articleinfo?business_type=100&ar_id=642337
4.https://health-app.people.cn/n1/2024/0822/c14739-40303897.html
作者:蝌蚪君
审核:刘颖 李培元 张超 杨柳
审核专家:金增亮 首都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