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奶、埋内裤、踩蛇、3D打印蚊子嘴:这些研究也能拿诺贝尔?

有的科学家研究蟑螂“产奶”,有的科学家发动志愿者埋下千条内裤;有的科学家研究蛇在什么情况下更容易咬人,甚至还有科学家把蚊子的口器做成了3D打印喷嘴。

2026年搞笑诺贝尔奖现场,
2026年的颁奖典礼于9月3日在瑞士苏黎世举行,
这是该奖自1991年创办以来首次在美国境外举办
(此前长期在哈佛大学桑德斯剧场)
图片来源:Smithsonian magazine

这些研究听起来像是整活,实际上,它们都是今年搞笑诺贝尔奖的获奖研究。当然,这个“诺贝尔”并不是真正的诺贝尔奖。搞笑诺贝尔奖创办于1991年,奖励那些“先让人发笑,再让人思考”的研究。
这些看起来越奇怪的问题,有时反而藏着很正经的科学。



获得2026年搞笑诺贝尔化学奖的,是一项关于太平洋折翅蜚蠊(Diploptera punctata)的研究。这种蟑螂和我们平时见到的蟑螂不太一样。

它目前已知唯一真正胎生(胚胎在母体内由母体直接供给营养)的蜚蠊,幼虫在母体内发育,并会获得一种类似乳汁的营养物质。
真正让科学家感兴趣的,并不是“蟑螂也能产奶”这个猎奇事实,而是其中的蛋白质。

太平洋折翅蜚蠊的胚胎在母体内
就吸食由育儿囊分泌的乳汁,
并在自己的中肠里把它结晶储存起来,
随后母体直接产出幼体。
图片来源:iNaturalist
研究发现,这些蛋白质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晶体,把营养物质“打包”储存起来。按晶体中所含蛋白质、糖和脂质的分量推算,同等重量下它储存的能量可达等质量牛奶的3倍以上。
这里有两点需要说清楚:这个数字是按组分推算的估算值,不是量热实测值;而且晶体本身是糖基化蛋白,还结合了脂肪酸,能量优势有一部分来自脂质和糖,不能简单理解为“蟑螂的蛋白质比牛奶的蛋白质更高效”。
科学家研究它,首先是想弄清楚:一种昆虫,为什么能够把营养物质如此高效地储存在微小晶体中?
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很典型的生物化学问题。对正在发育的幼体来说,食物不仅要“有营养”,还要能够被储存、运输和利用。把营养物质组织成稳定的晶体,可能是一种非常高效的储存方式。



如果蟑螂奶已经够奇怪,那么下面这个实验可能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把内裤埋进土里。

2026年搞笑诺贝尔土壤科学奖,颁给了研究人员把1000条相同的棉质内裤埋进全球25多个国家、两个月后再挖出来的研究。

土地利用方式是影响内裤降解的关键因素,
这项研究获2026年度搞笑诺贝尔奖。
图片来源:Gabriela Brändle/Agroscope
为什么偏偏是内裤?因为棉布是一种天然有机材料,土壤中的微生物会参与它的分解。把材质和尺寸尽量统一后,研究人员就能通过观察内裤被分解的程度,大致了解不同土壤环境中的生物活动情况。
这其实是一种很朴素的思路:想知道土壤里“活跃不活跃”,不一定非要把所有微生物都测一遍,也可以给它们放一个统一的“食物”,看看它消失得有多快。
当然,内裤的破损程度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土壤健康指数”。但它提供了一种低成本、容易操作的观察方法,也让普通人能够参与土壤科学。



接下来这个研究,就真的让人替研究人员捏一把汗了。

今年的生物学奖,则来自一个听起来更加危险的问题:蛇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更容易咬人?
研究人员曾针对巴西矛头开展实验,通过对蛇身体不同部位施加压力,观察它们的防御性咬击反应。这个研究之所以迅速成为新闻热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实验方法太有画面感——科学家真的亲自穿上防护靴,在116条蛇身上各轻踩30次,累计40480次。

矛头蝮咬伤风险较高的几种自然场景。
(A)被踩到或逼到角落时,蛇会自卫咬人。
(B)幼蛇比成蛇更爱咬,
且常藏在植被中不易发现。
(C)蛇的体色花纹有伪装效果,
在靠近农地的植被中晒太阳时
很难被发现,增加咬伤风险。
(D)蛇常在种植园边缘刚耕作过的
土地上晒太阳,也是风险因素。
图片来源:Nature
研究发现,踩头部时防御性咬击概率最高,约44%;踩身体约20%;踩尾部约11%;幼体咬人概率约为成体的2.17倍,新生雌体最高;温度与性别存在交互,雌蛇在更暖的条件下更易攻击。
不过,这里必须补充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这项研究后来因动物伦理审批问题被撤稿。该研究论文2024年5月发表,2025年3月被撤稿,而奖项是2026年9月颁出的。
撤稿说明指出,相关伦理批准并不包括部分实验对象及所谓“轻踩”方法,伦理程序澄清之前,其结论应谨慎对待。

但这个案例本身仍然提出了一个很值得科普的问题:蛇为什么会咬人?

很多人看到蛇,会下意识认为它们会主动攻击人类。实际上,对许多蛇来说,咬击首先是一种防御行为。当蛇感受到威胁、受到挤压,或者行动受到限制时,它可能把这种刺激判断为危险,从而采取防御措施。
这也是动物行为研究经常关注的问题:同一种动物,在面对不同刺激时,为什么会做出不同反应?通过研究了解动物行为背后的规律,也帮助人类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冲突。



今年还有一个研究,简直把生物混合工程演示得明明白白。

2026年搞笑诺贝尔技术奖授予了一项利用蚊子口器进行3D打印的研究。雌蚊的口器非常细小,却能完成刺入皮肤、寻找血管等复杂操作。研究人员受到这种天然微型结构的启发,把蚊子的口器作为3D打印的微型喷嘴,从而制造更加精细的结构。


研究人员把雌蚊子的口器
用树脂固定在普通30G点胶针头上,
再装到3D打印机上。
图中比例尺为50微米,
比一根头发丝还细。
而且这根蚊子口器真的能当打印针头用,
把一种叫Cellink Start的可打印生物墨水挤出来。
图片来源:Science
为什么非要找一只蚊子的嘴?因为3D打印想做到非常精细,喷嘴本身就得足够细。传统方法当然能做出微小喷嘴,但尺寸越小,对加工工艺和材料性能的要求也越高。

蚊子的口器内径只有约20微米,比市面上最细的36G点胶针头还细一倍左右;管身挺直、结构稳定,能承受约60千帕的内压,足以把黏稠的生物墨水挤出来;而且是完全可降解的材料。
研究团队把一只死去的雌蚊的口器用树脂固定在普通30G点胶针头上,再装到3D打印机上,用它挤出生物墨水,打印出蜂窝结构、枫叶形状和包裹细胞的支架,线条最细可达20微米。他们把这项技术命名为“死灵打印”(necroprinting)。
这里要补充一点:这项技术并不是我们通常说的仿生学。荷叶启发疏水材料、鸟羽启发涡流襟翼,那是模仿自然的结构原理去造人造器件;而这一次,科学家没有造出“像蚊子口器的喷嘴”,喷嘴就是那只蚊子的口器本身。
研究者把这套思路称为“生物掠夺”,论文里也把“模仿自然”和“直接取用自然材料”明确分开。好处很实在:单个喷嘴成本不到1美元,可降解,更换成本很低。



其实,搞笑诺贝尔奖里从来不缺这种“第一眼很离谱”的研究。


死鲑鱼的脑功能磁共振(fMRI)图
图片来源:Journal of Serendipitous and Unexpected Results
比如,过去就有科学家把一条死鲑鱼放进功能磁共振成像仪,竟然“检测”到了它的大脑活动。死鱼当然不可能真的在思考。
这个实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暴露了脑成像数据分析中的一个问题:一次全脑fMRI扫描包含约13万个体素,逐个体素做统计检验;不做多重比较校正时,有16个体素呈现“显著”活动;因此当研究人员从大量数据中反复寻找“显著结果”时,随机噪声也可能被误认为真实信号,而改用错误发现率(FDR)或族系误差率(FWER)校正后,这些体素全部消失。
还有科学家真的让一只青蛙“飞”了起来——他们利用强磁场产生的抗磁力,让青蛙悬浮在空中。这个研究后来获得了2000年的搞笑诺贝尔物理学奖。更有意思的是,研究者之一安德烈·海姆后来因为石墨烯研究,真的拿到了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安德烈·海姆的悬浮青蛙
图片来源:AP Archive
这些研究说明,科学问题并不一定要听起来宏大。有时候,一个真正有价值的问题甚至可以是:为什么内裤烂得不一样?为什么蛇会突然咬人?为什么蚊子的嘴这么细?只要问题能够被清楚地提出,并通过可靠的方法去检验,它就可能成为科学研究。
搞笑诺贝尔奖的有趣之处,也正在这里:它让那些平时不太会登上科学新闻头条的研究被看见,然后提醒我们,科学的价值,并不由问题听起来有多严肃决定。



搞笑诺贝尔奖让人先笑,再思考;真正的诺贝尔奖,则通常表彰那些对科学、文学或人类社会产生重大影响的工作。


2026年诺贝尔奖将于10月5日至12日陆续公布
图片来源:Nobel Prize
今年的诺贝尔奖,也已经进入倒计时。按照官方安排,2026年诺贝尔奖将于10月5日至12日陆续公布。届时,医学、物理学、化学等领域究竟会有哪些重要发现摘得桂冠,也会再次成为全球关注的话题。
所以,在真正的诺贝尔奖揭晓之前,不妨先来玩一个小游戏:你觉得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化学奖或者生理学或医学奖,最有可能颁给谁?
是人工智能相关研究?量子科技?基因与生命科学?还是某个此前并不起眼、却已经改变了整个领域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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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蝌蚪君
审核:刘颖 李培元 张超 杨柳
审核专家:李颖超 北京林业大学博物馆科普与社会教育中心主任 高级实验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