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只都有名字！雨林最后的长臂猿，藏着戳人的守护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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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林业大学博物馆兽类展厅寂静无声，一具海南长臂猿标本静静伫立在枯木展架之上。它长臂舒展，一手挂住朽木的枝干，身形轻盈灵动，栩栩如生，满眼皆是对雨林的向往。这份被永远封存的生机之下，藏着令人心痛的真相 —— 它们是全世界种群数量最少、生存处境最艰难的灵长类动物。

这件标本是一位无声的讲述者。它不仅记录了一种灵长类动物，更拉响了一场发生在我国“南海明珠”上“物种警报”。截至2024年的最新数据表明，野生海南长臂猿仅剩下7个家族群，共42只。这个数字与“极度濒危”划等号，以至于海南长臂猿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海南霸王岭那片不足20平方千米的热带雨林里。

“极度濒危”意味着什么？我们可以做个比较。被我们视为国宝的大熊猫，其野外种群数量已近1900只，受威胁等级已从“濒危”降至“易危”。而每一只海南长臂猿的消失，都意味着其整个物种基因库的“大门”正在不可逆地关闭。作为衡量海南热带雨林状况的 “生态晴雨表”。眼前这具标本，就像这片雨林派来的求救“信使”。

01 雨林“歌王”与它的42个名字

在海南霸王岭的晨雾中，每天清晨都会上演一场自然界最动听的二重唱。那是海南长臂猿宣示领地、联络情感的独特方式，高亢嘹亮的歌声能穿透层层密林，为它们赢得了“雨林歌王”的美誉。

它们是纯粹的树栖精灵——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高大乔木的冠层中荡跃、穿梭，以嫩叶、花果为食，几乎不怎么落地。实行着“一夫二妻制”家庭结构的它们极为特征分明：雌猿的毛色会随着年龄神奇地从幼年的金黄色变为黑色，待性成熟时再转为金黄色，而雄猿从幼年的金黄色，转为黑色后，后半生穿着一身酷酷的黑色“外衣”。

然而，与这些习性相比，自从“结识”了保护人员，这42只海南长臂猿都成了“有名有姓”的娃。由于种群极度稀少，保护人员为每一只海南长臂猿都进行了编号，并取了名字，甚至就连它们的家族关系、配偶变迁、后代出生情况，都有详尽的“户籍”档案。2021年，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甚至为两只新生的长臂猿宝宝举办了全球征名活动，最终“猿海”和“猿南”两个名字脱颖而出。可以说，它们是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的、被人类以“点名”的方式守护着的物种。

02 从9只到42只：一场艰难的“生死时速”

42，不了解内幕的人会认为这个数字少。

其实，这42条生命的延续，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奇迹。时间回溯到20世纪70年代末，由于历史原因导致的非法狩猎和栖息地急剧萎缩，海南长臂猿种群数量一度跌至谷底，仅剩下7到9只，徘徊在灭绝的边缘。

直到2005年，海南长臂猿监测队正式成立，海南长臂猿才迎来“绝处逢生”的转折点。队员们常年驻守在霸王岭深处，天亮前便已抵达监听点，用最原始的方式追踪、记录着每一个海南长臂猿“家庭”的动向。正是这种近乎“人盯猿”的守护，为保护工作积累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不过，海南长臂猿的真正转机，发生在十四年后国家公园体制的建立。2019年，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正式启动，其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拯救这个“旗舰物种”。一系列科学、系统的保护措施迅速落地。

空中索道：猿猴专属“跨区天桥”

公路、大河硬生生把雨林劈成互不连通的孤岛，海南长臂猿没法下地赶路，族群之间断了往来。护林人在28处隔断地带拉起绳索，搭起专属空中吊桥！海南长臂猿凭超长手臂荡跃阻隔，既能跑去更远的地方找吃的，也能和别的家族小伙伴碰面、繁育，告别“独居孤岛”。

雨林加餐计划：打造自助美食食堂

以前，不少林地果树稀少，海南长臂猿经常吃不饱。保护团队开启植树加餐工程，大面积栽种高山榕、重阳木等它们最爱的果树，并翻新整片觅食林区。目前已经修整4600多亩雨林，猿群能自由在家园撒欢。

猿语翻译机：黑科技读懂猿的心情

野外铺满智能收音小设备，海南长臂猿清晨的啼鸣、呼唤同伴的叫声会实时传回后台，机器自动分辨种群的动静。随着AI技术的升级，小设备还能化身“猿语翻译机”，让人们听出海南长臂猿是开心、是慌张，还是在呼唤家人！

这套保护“组合拳”成效显著。从2019年体制试点启动时的4群30只，到2024年的7群42只。这个案例被作为全球10只以下极危物种中唯一基于自然恢复的成功案例，被国际社会所认可。

03 硬核挑战：为何“猿丁兴旺”如此之难

种群数量的增长固然可喜，但这并不意味着警报解除了。对于海南长臂猿而言，从极度濒危到彻底脱险，依然面临难以逾越的生物学障碍。

繁殖的“低效率”：海南长臂猿的繁殖节奏极慢。雌猿9岁才性成熟，妊娠期长达7-8个月，通常2-3年才生一胎，且每胎仅产1崽。这意味着，即使一切顺利，其种群数量的自然增长也极其缓慢。

“新手妈妈”的挑战：一项针对2010-2024年长臂猿宝宝夭折事件的研究发现，初产母猿所生的幼崽面临更高的死亡风险，尤其是在4-6月龄尝试独立活动阶段。新手妈妈缺乏足够的育猿经验，成为新生猿存活的关键制约因素之一。

“近亲繁殖”的阴影：目前的42只个体都源自几十年前的极小种群，近亲繁殖导致其遗传多样性丧失、繁殖率低下，成为悬在其种群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基于这些难题，动物保护界对于是否以及如何引入人工繁育手段，进行了一场大辩论。多数专家明确指出，由于海南长臂猿的野生种群数太少，因而建立人工种群面临着缺少种源的现实困境，且海南长臂猿高度依赖野外生存环境，目前尚不具备野外圈养的条件。因此，目前海南长臂猿的种群恢复希望，几乎完全依赖于对其野外栖息地的精心呵护。

04 无声的标本，有声的警钟

站在北京林业大学博物馆这件海南长臂猿标本前，它安静的姿态与野外同伴们每日的晨间长啸形成了巨大反差。

这件标本见证了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设立，目睹了海南长臂猿种群数量从30只到42只的艰难回升。42这个数字，依然是一个随时可能归零的变数。

根据国家相关的规划，在没有重大突发状况且保护力度不变的情况下，预计到2035年，海南长臂猿个体数量有望达到60至70只。

不论如何，值得慰藉的是，我们正在改写这个物种的命运。

作者：

小Q，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科普中国签约作者

黄乘明，生态学博士，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海南大学特聘教授，首任国家电网博物馆副馆长展示馆馆长，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首席科普专家，中国科学哺乳动物首席科普传播专家。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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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管理局.来，一起给长臂猿宝宝们起个名！[EB/OL]. (2021-09-02). https://gov.hainan.gov.cn.

[4] 海南省林业局. 生态保护与绿色发展的"双向奔赴" ——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采访见闻[EB/OL]. (2023-08-15). https://lyj.hainan.gov.cn.

[5] 工人日报. 生物多样性 | 海南长臂猿种群数量稳定增长，抢救性保护仍在路上[N]. (2024-01-18).

[6] 北京林业大学. 北京林业大学博物馆，有这么多宝藏呀！[EB/OL]. (2022-11-16). https://news.bjfu.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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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 生态保护与绿色发展的"双向奔赴"[EB/OL]. (2023-08-16). https://www.forestry.gov.cn.

[9] 工人日报. 珍稀的海南长臂猿，选择什么样的保护路径？[N]. (2022-03-25).

[10] 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森环森保所. 海南长臂猿婴幼猿夭折研究中取得初步进展[EB/OL]. (2024-05-17). https://www.caf.ac.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