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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生活派

用微生物制造生物基塑料,真能替代石油基吗?

吃完外卖,桌上留下餐盒;拆完快递,手里多了一只包装袋。面对这些使用时间很短的塑料,我们不妨思考,能不能利用植物原料和微生物来制造塑料,减少对石油的依赖?这种塑料用起来是否合适,丢弃后又该怎样处理?

生物基塑料为更换原料提供了选择,可以利用玉米、甘蔗等植物提供的糖,也可以使用植物油等原料。但原料来自哪里、制品性能如何、废弃后能否降解,是三个需要分别判断的问题。以常见的PLA和PHA为例,先看看微生物怎样参与制造,再讨论它们在什么条件下能够替代石油基塑料。

一、微生物怎样参与制造

PLA即聚乳酸,其常见工业制备路线是先把植物原料加工成糖,再让微生物通过发酵产生乳酸。这一步与食品发酵有相通之处,获得的却是生产塑料所需的小分子原料,还不是塑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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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得到乳酸后,还要经过提纯和聚合等步骤,把小分子连接成长链,才能制成PLA[1]。因此,在这条路线中,微生物负责生产乳酸,后续工艺再将它加工成聚合物,最后成型为餐盒等制品。

PHA是聚羟基脂肪酸酯的简称,制造路线有所不同。某些微生物能利用糖或油脂,在细胞内直接合成并积累PHA,作为储存碳和能量的物质。生产时,人们控制培养条件,让细胞积累更多PHA,再收集菌体、提取和纯化。与PLA路线相比,微生物在这里合成的已经是聚合物,但仍需后续加工才能成为制品[2]。

这两类材料已有实际用途。PLA可以制成透明冷饮杯、包装薄膜,也能纺成纤维,用于织物和无纺布;部分PHA材料则已用于吸管、薄膜等产品[1,2]。不过,能制成产品,只说明制造路线可行。要判断能否替代原有塑料,还需要看降解条件、使用性能和成本。

二、生物基就容易降解吗

微生物能参与制造,并不意味着制成的塑料在任何环境中都容易降解。生物基说的是原料来自生物质,生物降解说的是材料在一定条件下被微生物分解,二者没有必然对应关系。例如,用植物原料制造的聚乙烯,化学结构仍与普通聚乙烯相同,不会因为原料变了,就在土里很快消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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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PLA可以生物降解,但常见制品通常需要工业堆肥所提供的适宜温度、湿度和通风等条件,才能较快分解。家里的花盆、路边土壤或河水未必具备这些条件,降解可能慢得多。因此,产品标有可堆肥,还要看它适用于工业堆肥还是家庭堆肥,不能直接把两者等同起来[3]。

部分PHA在土壤或水环境中有较好的降解表现,但不同PHA制品的表现并不相同。材料组成、制品厚度、温度和当地微生物等都会影响降解过程。一只袋子还可能含有其他组分,因此应评价完整制品,不能只凭其中一种树脂的性能下结论[4]。

即使袋子裂成碎片,也不能据此认定它已经完成生物降解。碎裂只说明尺寸变小;在有氧条件下,材料进一步被微生物利用,转化为二氧化碳、水和新的生物质等,才是判断生物降解的重要依据。可见,可降解需要说明条件和过程,也不能成为随手丢弃的理由。

三、性能和成本能否满足需求

弄清降解条件后,还要回答使用中的问题。比如,餐盒能不能装热饭?普通PLA的耐热性能有限,受热后可能软化变形;通过调整配方、提高结晶程度等办法,可以改善耐热性,已有用于热食餐具的材料方案[5]。同样叫PLA,制品的实际性能也可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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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因此,判断餐盒能否装热食或放进微波炉,应查看成品标注的使用温度和适用方式。仅凭PLA或生物基的名称,无法作出判断。食品接触安全也要单独符合要求,原料来自植物不能代替成品检测。

其他用途同样如此。周转箱需要经得起反复搬运和清洗,衣料要耐穿、好打理,包装薄膜则要满足相应的强度等要求。替代是否合适,首先取决于材料能否完成这些任务,容易降解不能弥补使用性能的不足。

性能合适之后,还要考虑价格。许多生物基塑料仍面临成本压力,尤其是PHA。培养微生物需要原料、设备和能源,发酵结束后还要分离、提取和纯化产物。生产规模、原料转化效率和提纯难度,都会影响成本,因此原料可再生并不等于制造费用低。

降成本也要从这些环节入手。例如,清华大学团队利用嗜盐菌探索新的发酵工艺。嗜盐菌适应的高盐培养条件可以限制许多杂菌生长,从而减轻严格灭菌的负担,降低发酵环节的成本[6]。扩大生产规模、提高提取效率也是努力方向。不过,某条工艺实现降本,不代表所有生物基塑料都已能与普通塑料同价。

四、怎样替代才能减少环境负担

性能和价格影响产品能否被采用,废弃后的去向则影响其环境收益。以可堆肥餐盒为例,即使材料符合要求,如果当地没有分类收集和接收它的堆肥设施,也难以按设计的方式处理;如果混入普通塑料回收线,还可能影响再生材料质量。因此,选择材料时就应考虑当地的收集、分选和处理条件,而不是等用完以后再找去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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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清楚的标识有助于把材料属性与处理方式对应起来。我国GB/T 39514—2020《生物基材料术语、定义和标识》和GB/T 41010—2021《生物降解塑料与制品降解性能及标识要求》,分别涉及生物基属性和降解性能。对消费者而言,购买时应看具体材质、降解条件和检测标识,丢弃时按当地收运要求处理。欧盟《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条例》也推动减少包装废弃物、重复使用和回收。该条例自2026年8月12日起适用,部分具体要求另有实施时间,并非要求所有包装立即换成生物基塑料。材料替代只是包装管理的一部分。

处理去向明确,也不意味着整个生产过程就没有环境负担。种植原料需要土地和水,发酵加工需要能源,运输和废弃处理也会消耗资源。要判断替代是否更环保,应在相同用途下,把这些环节放在一起比较。利用农业副产物等非粮原料值得探索,但仍需解决收集、处理和稳定供应的问题。

因此,微生物制造的生物基塑料能够在合适场景替代一部分石油基塑料,替代范围取决于性能、成本和处理条件,环境收益则需要结合整个生命周期判断。对使用者来说,能重复用的先重复用;确需一次性用品时,再选择性能合适、标识清楚、当地能够妥善处理的产品。


参考文献

[1] Jamshidian M, Tehrany E A, Imran M, et al. Poly-Lactic Acid: Production, Applications, Nanocomposites, and Release Studies. Comprehensive Reviews in Food Science and Food Safety, 2010, 9(5): 552-571. DOI: 10.1111/j.1541-4337.2010.00126.x

[2] Rosenboom J G, Langer R, Traverso G. Bioplastics for a circular economy. Nature Reviews Materials, 2022, 7(2): 117-137. DOI: 10.1038/s41578-021-00407-8

[3] Narancic T, Verstichel S, Chaganti S R, et al. Biodegradable Plastic Blends Create New Possibilities for End-of-Life Management of Plastics but They Are Not a Panacea for Plastic Pollution.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18, 52(18): 10441-10452. DOI: 10.1021/acs.est.8b02963

[4] Meereboer K W, Misra M, Mohanty A K. Review of recent advances in the biodegradability of polyhydroxyalkanoate (PHA) bioplastics and their composites. Green Chemistry, 2020, 22(17): 5519-5558. DOI: 10.1039/d0gc01647k

[5] Farah S, Anderson D G, Langer R. Physical and mechanical properties of PLA, and their functions in widespread applications - A comprehensive review. Advanced Drug Delivery Reviews, 2016, 107: 367-392. DOI: 10.1016/j.addr.2016.06.012

[6] Tan D, Wu Q, Chen J C, et al. Engineering Halomonas TD01 for the low-cost production of polyhydroxyalkanoates. Metabolic Engineering, 2014, 26: 34-47. DOI: 10.1016/j.ymben.2014.09.001

 


作者:周法戎,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审核老师:张凤娇,中国科学院大学,化学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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