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测汗液比测血难?可穿戴设备的“无创血糖梦”卡在哪里?
给父母花84元买了一块“测血糖手表”,结果对着吸尘器、矿泉水瓶也能测出“血糖值”?!
据媒体报道,这类产品的原理其实是让用户录入在医院测得的数值,再由手表做统计,并没有真正检测。早在2024年2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就发布过安全通报,提醒消费者不要使用声称不刺破皮肤就能测血糖的智能手表和戒指,并说明FDA从未批准过此类产品。

图片由AI生成
另一方面,用可穿戴设备监测体液,确实是近几年的研究热点,汗液是其中最受关注的一种。汗液随时都在分泌,看起来比血液容易获取得多,为什么用它测血糖反而更难?
先说明一点:目前糖尿病患者常用的“免扎手指”动态血糖仪(CGM)并不是无创的。它需要把一根细小的探头植入皮下,测量组织间液中的葡萄糖,属于微创设备。真正的无创路线主要有光学测量、汗液、泪液等几类,到现在都还没有成熟到能用于治疗决策。
一、汗液不是“稀释版血液”
汗液由皮肤里的汗腺分泌,主要成分是水,还含有钠、氯、钾、乳酸、尿素等。血液中的葡萄糖需要穿过汗腺周围的组织才能进入汗液,这个过程受很多因素影响,所以汗液的成分并不是血液按比例缩小。以葡萄糖为例,汗液中的浓度大约只有血液的百分之一,传感器要在这么低的浓度下测准,难度很大。
二、出汗多少会直接影响读数
出汗多的时候,汗液里的葡萄糖会被稀释;出汗少的时候,汗液量又可能不够传感器检测。人在安静坐着时出汗很少,而日常监测恰恰需要覆盖这种状态。为此,研究者尝试用“离子导入”的方法:用微弱电流把刺激汗腺的药物送入皮肤,让人在静止时也能少量出汗。
三、新旧汗液混在一起,还会蒸发和被污染
皮肤表面残留的旧汗、汗液蒸发后的浓缩、护肤品,甚至手上沾到的食物残渣,都会改变测量结果。有研究团队发现,同一份汗液收集后过几分钟再测,葡萄糖浓度就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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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常用的应对办法是微流控技术:在贴片里做出很细的通道,让汗液按分泌的先后顺序流过检测区域,减少新旧汗液混合和蒸发。佳得乐推出的Gx汗液贴片就采用了这类技术,可以测出汗速率和汗液中的钠含量,用户用手机扫描贴片读取结果。需要注意的是,它测的是出汗量和钠流失,用于运动补水参考,并不测血糖。
四、酸碱度、温度和干扰物质
汗液的酸碱度在不同人、不同时段之间波动较大。很多葡萄糖传感器依靠葡萄糖氧化酶起反应,这种酶的活性会随酸碱度和温度变化。运动或紧张时,汗液中乳酸、皮质醇等物质的含量也会改变,可能干扰葡萄糖的检测信号。为此,一些研究在同一个贴片上同时测量温度、酸碱度和出汗速率,再用算法对葡萄糖读数进行校正,这就是“多信号联合校正”。
五、时间上的延迟和个体差异
血糖变化反映到汗液中需要一段时间,不同研究报告的延迟差别很大。即使是皮下CGM测的组织间液,也比血液慢几分钟到十几分钟。血糖快速下降时,这个延迟可能让人错过发现低血糖的时机。此外,每个人的汗腺密度、皮肤状态、出汗习惯都不同,很难用同一个换算公式适用于所有人,往往还需要用指尖血定期校准。
六、目前进展
近年来的进展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柔性电极可以贴合皮肤、随身体活动弯曲,减少接触不良;新型电极材料提高了对低浓度葡萄糖的灵敏度;微流控和离子导入解决汗液采集问题;多传感器加算法用于校正干扰。不过,今年7月发表的一篇综述总结指出,这一领域仍面临体液与血糖关系不稳定、干扰因素多、需要校准、运动伪影、耐用性不足以及缺乏充分临床验证等问题。
结语
目前,汗液监测更适合作为运动补水、代谢状态的趋势参考,还不能代替指尖血或经批准的CGM用于调整胰岛素等治疗决策。选购相关产品时,可以查看它是否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宣传中的“无创测血糖”要谨慎对待。无创监测值得期待,但测得准、说得清依据,仍然是它走向临床必须跨过的门槛。
作者:李雪,北京协和医学院药理室 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