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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生活派

给大楼涂上“防晒霜”,让空调少加会儿班

夏天的傍晚,推开顶楼的房门,即使太阳已经偏西,屋里仍像一只没完全凉下来的烤箱。空调刚开始送风,白天被晒热的屋顶和墙壁还在向室内传热。

我们通常想到的办法是调低温度、加大风量。但有没有可能让热量一开始就少进来一些?已经进入建筑表面的热,又能不能不靠压缩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

沿着这个思路,科学家给建筑表面设计了一种特殊的“防晒霜”,学名叫被动辐射冷却。不过,它和人的防晒霜并不完全相同:普通防晒霜主要帮皮肤挡住紫外线,而这种材料不仅要反射更宽波段的太阳光,还要把建筑自身的热量以红外线的形式射向天空。

也正因如此,我们的建筑才有机会更少开空调、减轻制冷负担。这层神奇的“防晒霜”又是怎么做到的呢?不妨先把目光从房间移到屋顶,再从屋顶移向天空。

一边挡住阳光,一边向天空散热

冬天在太阳下晒被子,人会觉得暖和,手靠近没有明火的热炉子,也能感到热。这些现象提醒我们,热量不一定要借助流动的空气才能传递。物体会以电磁波的形式向外辐射能量,温度接近日常环境的物体,主要发出肉眼看不见的红外辐射。楼顶、地面和人体都在不断进行这种能量交换。

然而,物体并非只向外散热,也在接收太阳、大气和周围物体送来的能量。普通屋顶在烈日下通常吸热更多,于是越晒越烫。被动辐射冷却材料的设计,就是尽量改变进与出的过程,即第一步,把入射阳光中的大部分反射出去,减少吸收;第二步,在适合向天空散热的红外波段保持较强的发射能力。

为什么偏偏要挑波段?大气并不是对所有红外线都同样透明。在大约8至13微米的波长范围内,晴空大气对部分热辐射相对透明——这种透明度受大气水汽含量影响,潮湿天气下散热效果会明显减弱,人们形象地称之为“大气窗口”。如果材料发出的热辐射能沿这条通道传向高空乃至外太空,就有机会持续散热。当散出的能量超过吸收和传入的能量,材料表面便可能降到周围空气温度以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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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这里有两个容易混淆的过程,一是阳光是被“反射”出去的,二是材料自身的热量主要是以红外辐射“发射”出去的,不能把两者都称为把热反射回太空。它并非制造出一股神秘冷气,更没有违反能量守恒,只是让能量离开表面的速度暂时超过到达的速度。

这种差别还能解释一个日常疑问,那就是看起来同样白,降温效果为什么不同?人眼主要判断可见光,而太阳还带来大量不可见的近红外辐射,材料在热红外波段的发射能力,人眼更看不出来。因此,白得耀眼不是完整的性能指标,是否少吸收太阳能、是否善于向天空散热,是不同的概念且需要分别测量。

从精密薄层,到能够刷上去的涂料

2014年,研究人员在《自然》报道了一种由多层薄膜构成的辐射冷却器。它在特定屋顶试验条件下、面对超过每平方米850瓦的太阳辐照,表面温度仍比环境空气低约4.9摄氏度[2]。这个结果的意义在于,不是所有建筑都能降温五度,而是证明了白天直接面对阳光时,低于环境温度的被动冷却也可以实现。

随后,研究路线不断向容易施工的材料靠近。2021年的一项研究利用硫酸钡颗粒制成超白涂料,报道的太阳光反射率达到98.1%[3]。颗粒及其尺寸分布帮助散射不同波长的光,材料又具备较高的热红外发射能力。与层层精密沉积的薄膜相比,涂料的吸引力十分直观:建筑行业本来就熟悉喷涂、刷涂和涂层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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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另一条路线,是让涂层里布满微小的孔。2018年《科学》报道的多孔聚合物涂层,内部有大大小小的孔洞,孔里是空气。阳光进入后,会在聚合物和空气的界面上不断被散射、折返,大部分被挡回去;而材料在8—13微米热红外波段仍能强发射,把热量射向天空[4]。研究人员不是单纯找“最白的原料”,而是在设计微孔的大小和分布:挡住阳光,同时放走热量。

但从论文样品变成屋顶产品,还要跨过一段很实际的距离。涂料能否黏牢,旧屋顶能否直接施工,雨水会不会渗进去,太阳晒久后会不会粉化,都是性能的一部分。实验室里刚做好的反射率很漂亮,如果半年后被灰尘覆盖或涂层开裂,实际节能就会打折。建筑需要的是多年可用的屋面系统,而不只是一块刚测完数据的样品。

结尾

因此,给大楼涂上“防晒霜”更现实的做法,并不是拆掉空调,而是利用科学手段减少建筑吸热,从而减轻空调负担。

也许某个夏日傍晚,当你再次推开顶楼的房门,屋顶已替空调挡掉了不少热量。屋里未必凉如深秋,但至少不会像刚熄火的烤箱。空调虽在,却不必一进门就拼命工作。

这或许就是这层“防晒霜”最实际的意义:它改变了建筑表面与阳光、天空交换能量的方式,让炎热季节的清凉,少消耗一点能源。

参考文献

[1] World Economic Forum. Top 10 Emerging Technologies of 2026[R/OL]. 2026. https://www.weforum.org/publications/top-10-emerging-technologies-of-2026/ (访问日期:2026-09-20).

[2] Raman A P, Anoma M A, Zhu L, et al. Passive radiative cooling below ambient air temperature under direct sunlight[J]. Nature, 2014, 515(7528): 540-544. DOI: 10.1038/nature13883.

[3] Li X, Peoples J, Yao P, et al. Ultrawhite BaSO4 paints and films for remarkable daytime subambient radiative cooling[J]. ACS Applied Materials & Interfaces, 2021, 13(18): 21733-21739. DOI: 10.1021/acsami.1c02368.

[4] Mandal J, Fu Y, Overvig A C, et al. Hierarchically porous polymer coatings for highly efficient passive daytime radiative cooling[J]. Science, 2018, 362(6412): 315-319. DOI: 10.1126/science.aat9513.

[5] U.S. Department of Energy. Cool roofs are ready to save energy, cool urban heat islands, and help slow global warming[R/OL]. https://www1.eere.energy.gov/buildings/pdfs/cool_roof_fact_sheet.pdf (访问日期:2026-09-20).



作者:周法戎,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审核老师:吴吉明,中国工程师联合体学术委员会委员,北京土木建筑学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科普中国顾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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