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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生活派

PFAS“永久化学品”终于有了克星,降解技术如何清除水体污染?

  雨水落在防水外套上,很快滚成水珠;煎蛋放进不粘锅,也不容易粘底。某些产品的这些优异性能与一类含氟物质有关(PFAS),即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这类物质虽然很耐用,可一旦进入环境,其难分解的问题不容小觑。

  2026年6月,世界经济论坛将PFAS降解列入年度十大新兴技术。永久化学品并不意味着它们无法被破坏,而是说它们在自然环境中很难分解。如今,研究者正在用高温高压的水、特殊电极等办法处理这些污染物。不过,从找到有效方法到真正解决水污染,还有哪些难题呢?

一、遇水难解

  PFAS不是一种物质,而是一大类结构不同的化合物,部分不粘涂层、防水防油整理剂和消防泡沫都曾使用它们。然而,不是所有同类产品都含PFAS,不同PFAS的性质和风险也不能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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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由AI生成


  它们难分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分子中存在非常稳定的碳氟键,也就是碳原子与氟原子之间的连接。阳光、普通微生物和常规污水处理,很难让许多PFAS充分分解。产品生产、使用和废弃过程中释放的PFAS,可能随废水或垃圾渗滤液进入河流、地下水,并向更远处迁移[1]。

  这类污染还可能带来健康隐患。研究发现,接触某些PFAS与胆固醇升高、免疫反应变化等问题有关,部分还与特定癌症风险升高有关[2]。风险取决于具体物质、接触量和接触时间。检出PFAS并不等于已经致病,也不能据此认定正常使用某个日用品就一定危险。

  处理饮用水时,活性炭吸附、离子交换和反渗透等办法可以去除部分PFAS,但污染物通常只是转移到了滤料或浓缩液中[3]。好比清扫房间后,垃圾从地板上转移到垃圾袋里。接下来,怎样处理这些含PFAS的废物,才是降解技术要解决的问题。

  日常把水烧开,也不能代替这类处理。煮沸虽可以用于杀灭许多微生物,却不能有效去除PFOA、PFOS等常见PFAS[3]。水看起来清澈,或已经烧开,都不能据此判断其中有没有PFAS。是否受到这类污染,需要专门检测。

二、特殊的水

  一种受到关注的方法叫超临界水氧化。这里的水既不是普通热水,也不是日常烧开的水。在密闭工业设备中,当温度超过约374 ℃、压力超过约22.1 MPa时,水会进入超临界状态。这个压力约为标准大气压的218倍,家用高压锅远远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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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由AI生成

  进入这种状态后,水的溶解能力等性质会改变,一些有机物和氧化剂更容易充分接触。配合足够高的温度、适当的氧化剂和反应时间,PFAS可以经历连续反应,逐步断开化学键,最终将含碳部分转化为二氧化碳等物质,氟则转变为氟离子等形态[4]。

  但超过374 ℃,并不意味着所有PFAS都会彻底分解。不同污染液需要匹配不同的温度、反应时间等条件。美国环保署参与的研究曾处理含PFAS的消防泡沫,观察到目标PFAS浓度大幅降低;要判断分解是否充分,还必须追查氟去了哪里,以及气体、液体中留下了什么[4]。

  该设想或技术的实施与落地仍面临不少困难,比如把水加热并维持高压需要能量,设备必须耐高温、耐腐蚀,反应中析出的盐还可能堵塞管道。因此,这类工艺往往针对经过浓缩的污染液等废物流设计,不能简单设想把整条河的水都加热到超临界状态。

三、电“解”PFAS

  另一条路线是电化学处理,即把电极放入污染液中,通过供电推动反应。这项技术并不是往水里插上电极就能奏效,还要选对电极材料,并让污染物有效接触电极表面,常用的一类材料是掺硼金刚石,普通金属片并不能直接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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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由AI生成

  在电化学处理中,某些PFAS在阳极表面失去电子,分解由此开始;电极附近产生的活性物质,还会参与后续反应。分子经过多步变化,含氟碳链逐渐缩短,并逐步释放氟离子[5]。所以,它不是电流一下子把所有碳氟键“劈开”,而是有条件、有顺序的一连串化学反应。然而,真实污水中的盐、有机杂质和结垢都可能影响效果,电极价格、使用寿命和用电量同样需纳入考虑范围,比如含氯离子的水在某些条件下还可能生成高氯酸盐等副产物,因此需要额外监测和处理[6]。

四、如何净化

  判断一种技术是否可靠,不能只盯着某一种PFAS减少了多少。原来的长链分子可能变成短链PFAS,检测名单之外也可能出现新产物,如果只测原来的几种物质,就有可能把污染物的转化误认为已经完全分解。因此,工程验证既要测残余PFAS,也要检查含氟中间产物和氟离子,尽可能核对处理前后氟的总量;排出的气体、废液和固体残渣也不能漏掉。氟元素并不会凭空消失,转成氟离子后仍要按水质要求处理,不能一排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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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由AI生成


  更可行的做法,是先用分离技术把大量水中的PFAS集中到较小体积,再选择合适的降解工艺,并处理剩余产物。这样有望减少需要深度处理的水量,但浓缩本身也要耗能,滤料和废液的去向必须一起考虑。实验结果还需要接受实际运行的检验。实验室里处理一杯成分明确的水,与工厂连续处理水质不断变化的污水并不是一回事。设备运行一段时间后会不会结垢,维护时产生的废物如何处理,每吨水实际要花多少钱,都要通过持续测试才能回答。

  PFAS治理已经不再只能把污染物换个地方存放,但也没有一种设备能包办所有情况。对水厂和污染场地来说,真正有用的是一套长期稳定、费用可承担、产物查得清的处理流程。同时减少不必要的PFAS使用和排放,才能避免一边治理,一边继续增加污染。


参考文献

  [1] Wang Z, DeWitt J C, Higgins C P, et al. A Never-Ending Story of 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 (PFASs)?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17, 51(5): 2508-2518. DOI: 10.1021/acs.est.6b04806

  [2] Fenton S E, Ducatman A, Boobis A, et al. 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 Toxicity and Human Health Review: Current State of Knowledge and Strategies for Informing Future Research. Environmental Toxicology and Chemistry, 2021, 40(3): 606-630. DOI: 10.1002/etc.4890

  [3] Ji Y, Yuan T, Li Z, et al. Evaluation of point-of-use drinking water treatment performance for typical 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 in tap water. Environmental Science: Water Research & Technology, 2025, 11(9): 2240-2247. DOI: 10.1039/d5ew00210a

  [4] Krause M J, Thoma E, Sahle-Damesessie E, et al. Supercritical Water Oxidation as an Innovative Technology for PFAS Destruction.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2022, 148(2): 05021006. DOI: 10.1061/(asce)ee.1943-7870.0001957

  [5] Radjenovic J, Duinslaeger N, Avval S S, et al. Facing the Challenge of Poly- and Perfluoroalkyl Substances in Water: Is Electrochemical Oxidation the Answer?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20, 54(23): 14815-14829. DOI: 10.1021/acs.est.0c06212

  [6] Barisci S, Suri R. Evaluation of chlorate/perchlorate formation during electrochemical oxidation of PFAS: The roles of free chlorine and hydroxyl radical. Journal of Water Process Engineering, 2022, 50: 103341. DOI: 10.1016/j.jwpe.2022.103341



  作者:周法戎,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审核老师:张凤娇,中国科学院大学,化学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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