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的芥末泥，是用这种海中萌物的皮搓出来的？！

吃刺身往往少不了蘸芥末，一些日料店里，可以看到厨师正在用磨泥板磨山葵根（芥末），这个板常常就是用魟(hóng)皮做的。魟鱼皮的盾鳞大，搓泥效果好，而且不容易掉鳞。

除此之外，魟皮还会被用来制作珍珠鱼皮包甚至刀鞘。

那这魟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呢？

书接上回（文末有回顾链接），我们已经介绍完了鳐类以及其各种“不正经”的亲戚，下面，轮到魟和鲼了……当然，它们也和鳐鱼一样，吃着都有一股骚味。

事实上，魟和鲼(fèn)都属于同一个目——鲼形目，两者间的界限也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明确，加上鲼形目的物种实在过于多样化，因此我们不得不用单独的一个篇章介绍它们。鲼形目算是鳐总目中最成功的一支，它们的身影几乎遍及全球，从热带地区河川流域，到广袤的开阔海域，我们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捕获于柬埔寨湄公河流域的多鳞沙粒魟，图中的这尾个体打破了现存最大纯淡水鱼类的体型记录。©National Geography

几乎所有鲼形目的物种都长有锋利的尾棘，其基部连有毒腺，在刺中后便会注入毒液，这可以给图谋不轨的掠食者致命打击。

著名的野生动物保护者，“鳄鱼猎人”史蒂夫·欧文，便是由于被受惊的短尾魟无意中用尾棘刺入心脏而死。但鲼形目的物种绝不会用这根尾棘滥杀无辜，只有被逼入绝境之后，它们才会使用这根“暗器”。

魟类的尾棘，这一结构与鳞片同源，脱落后可再生，因此可以定期更换。©Moss Landing Marine Laboratories

和大多数软骨鱼一样，鲼形目的全部物种均为卵胎生。胎儿会在母体的子宫内发育成长，靠着腹部的卵黄囊获取营养。母体的子宫壁甚至会分泌出类似乳汁的子宫液，为胎儿补充额外的营养。即使放眼整个鱼类界，这样的“哺育”方式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独树一帜”。

点击图片可查看，赤魟/Hemitrygon akajei的发育过程。©Keisuke Furumitsu

从分类学角度上来看，魟隶属于魟亚目，而鲼隶属于鲼亚目。区分两个亚目的最可靠特征在于看其有无头鳍，鲼的吻部具有由胸鳍向前延伸而成的头鳍，用于在捕食时起到辅助作用，而魟类则没有。

鹞鲼的吻部扁平而向前延伸的部分（饲养员用手抚摸的部分）即是头鳍，由胸鳍前端特化而成。©宮島水族館

此外，两者在其它的方面也存在诸多差异：魟的体盘多呈圆盘状，体盘长约等于或大于体盘宽，尾棘位于尾中部，且背鳍多消失；而鲼的体盘则呈菱形，体盘长显著小于体盘宽，尾棘多位于尾基处，通常具有三角形背鳍。

而两者在栖息地的选择上也有差异，魟偏好底栖，不爱动，往往习惯将自己埋在沙中；而鲼则要活跃得多，开阔的中上层海域才是它们自由游弋的主场。

但凡事都有特例，上述的部分鉴别特征并不能完全将魟和鲼两个概念鉴别开来。比如说，身为魟类的紫色翼魟便是善于游动的中上层鱼类；而同样是魟的燕魟体盘长则要远短于体盘宽。所以，看似一成不变的“鉴别特征”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活学活用……

在远洋中上层海域自在游弋的紫色翼魟/Pteroplatytrygon violacea，尽管身为魟类，但它们在演化上却在向鲼类靠拢。©intotheblue.it

单纯从狭义概念来讲，魟大概算得上是魟鳐鲼“三兄弟”里面最多变的了。无论是在形态特征还是在生态位上，魟亚目都展现出了极大的多样性。随着相关研究的不断深入，这一“魔毯家族”仍在不断刷新着我们的认知。

魟亚目的“元老”当属六鳃魟科。鱼如其名，这一类群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头侧的六对鳃裂。除此之外，它们身上还有诸多较为原始的特征，比如说未完全退化的尾鳍、钙化程度较低的骨骼、极具延展性的颌部等。

为了尽可能减少与“晚辈”的竞争，相对原始的六鳃魟如今已退居至深海海域，为了适应这里巨大的水压，它们的肌肉已经演化为接近凝胶状的松弛状态。六鳃魟相当难得一见，只在少数情况下才会被深水拖网捕获。

比氏六鳃魟/Hexatrygon bickelli是六鳃魟科下唯一的现存种，它们代表了鲼形目最为原始的一支。©NOAA

除了六对鳃裂，六鳃魟还有极具延展性的颌骨 ©ealmonstrosities

深水尾魟和六鳃魟同样生活在深海，同样有着黑里透粉的体色，以及未完全退化的尾鳍。但深水尾魟的鳃裂仅有5对，吻部远没有六鳃魟那般尖而延长，颌骨也并不算灵活。相较于神出鬼没的六鳃魟，深水尾魟要更加常见，在部分深层海域甚至能形成规模化的产量。但由于其食用价值不大，在捕获后往往会被抛弃。

深水尾魟科门下也仅有一个物种——达氏深水尾魟/Plesiobatis daviesi，这一物种的分布相当分散，在全球范围内的深层海域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NOAA

上面介绍的两种魟都栖居于深层海域，普通人难得一见。如果我们将视线范围缩小至近海海域，那么扁魟科大概可以算是“最不像魟的魟”了。这很大程度上缘于其圆形的尾鳍，配合上较短的尾部，它们看上去似乎更像鳐而非魟。但若是你注意到它们尾部的毒棘后，便会在一瞬间认识到它们的真实身份。

扁魟科的代表种——巨斑扁魟/Urolophus gigas，粗短的尾部使其显得更像鳐而非魟。©wallmonkeys

巨尾魟科的物种在形态和亲缘关系上与扁魟非常接近，但前者拥有具盾鳞的皮肤及相对较小的眼部。

巨尾魟科的代表种——圆环巨尾魟/Urobatis concentricus。©Andy Murch

体盘呈正圆形，尾部相对粗短的还有江魟科的家伙。江魟偏好栖息于浑浊的河流中，它们会通过伏击的方式捕获猎物。凭借着斑斓的体色、相对较小的体型及栖息于淡水中的习性，江魟成为了观赏鱼市场中最为常见的观赏性软骨鱼类之一。

江魟科的代表种——南美江魟/Potamotrygon motoro，这一物种完全生活于内陆的淡水水域，在所有现生软骨鱼中显得“独树一帜”。© Brian Henderson

如果仅从形态上来说，那么燕魟科可能是整个魟亚目中最易辨认的。它们的身躯像是被横向拉扯过一样，体盘长要显著小于体盘宽，配合上短而细的尾部，看上去如同风筝一般。燕魟的背部呈斑驳的黄褐色，这可以使它们很好地与海床融为一体。一旦感受到有大型生物靠近，它们便会扇动起宽大的胸鳍，旋风般逃离危险。

燕魟科酷似风筝，图中为大燕魟/Gymnura altavela。©Andy Murch

魟科是整个魟亚目中物种最多，同时最符合我们对“魟”的印象的一个分支。魟科的物种形态多种多样，但它们大都有着细长如鞭的尾部，其中大部分物种的尾鳍已退化消失，但还有少数物种保留了皮褶一样的尾鳍。魟科物种的身影几乎遍及全球海域，它们对不同水域环境的适应性令人惊叹。

最为经典的魟科物种——法艾中魟/Pateobatis fai，在大多数水族馆中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Jean-Paul Cassez

与魟科的其它物种一样，褶尾萝卜魟/Pastinachus sephen也有着修长的尾部，但在其尾部后端下方却保留着退化成皮褶的尾鳍。©Julien Willem

魟科物种的体色非常多变，有的甚至相当惊艳，比如说图中的蓝斑条尾魟/Taeniura lymma。©Jeff Rotman

大部分魟类生活于浅海一带，这使得它们常常会与人类的生活产生交集。人类不仅会捕捞魟类用于食用，更会用它们的皮制作皮具——没错，著名的“珍珠鱼皮”，即是由一些魟科鱼类的背部皮肤制成的。

早在白垩纪时期，魟亚目的成员便已经出现在地球的海洋中了。时至今日，这一家族仍兴盛繁荣，它们广泛占据着自浅海至深海海域多种不同的生态位，并演化出多种多样的形态。

相比于魟亚目，鲼亚目的演化历史要更短一些，在形态多样性也要更加单一一些。所有的鲼都是活跃的游动性生物，它们可能会在海底觅食，但通常不会像魟一样一动不动趴在水底。

为了适应高强度的游动生活，鲼体内的红肌比例较底栖的鳐和魟要显著更高，其体盘的厚度也要更大。因此，鲼不仅可以四下游来游去，甚至可以高高地跃出水面，如同一个凌空飞翔的大风筝。

“小飞棍来咯~” ©nerdist

鲼的另一个有趣特征藏在其口腔内。除蝠鲼之外的所有鲼类都是硬食性鱼类——顾名思义，它们喜欢捕食贝类等带有硬壳的食物。为了粉碎猎物坚硬的外壳，它们的颌齿愈合成宽而厚实的齿板，配合发达的咬合肌群，可以很好地实现“破甲”功能。而对于滤食性的蝠鲼而言，牙齿的存在显然失去了意义，因此它们的牙齿高度退化，呈细小的梳状。

按照最新的分类系统，鲼亚目门下共分为四科——鲼科、鹞（yào）鲼科、牛鼻鲼科和蝠鲼科。

其中最具辨识度，同时也是最著名的，当属蝠鲼科。蝠鲼可以算得上是“巨人”，其中体型最大的双吻前口蝠鲼翼展可达7.6m，这一体型在软骨鱼中只有一些大型鲨鱼能够超越。

蝠鲼最大的鉴别特征莫过于其头部两侧的角状头鳍及宽大的鳃裂，在滤食的时候，这对头鳍可以将猎物拨入口中，而过滤完的海水便会从鳃部排出。蝠鲼的俗称——“魔鬼鱼”，便是来自于这对酷似角的头鳍。

在双吻前口蝠鲼/Mobula birostris面前，即使是身材高大的潜水员也显得十分渺小。©marinemegafauna.org

如果说蝠鲼给人的感觉是神秘的海中巨兽，那牛鼻鲼科的物种一定就是海洋中的“小可爱”了。牛鼻鲼得名于其酷似牛鼻的圆钝吻部，在觅食时候，它们会利用吻部的头鳍在泥沙中四下挖掘，找到可口的贝类并美美地饱餐一顿。牛鼻鲼常常喜欢集群活动，有时甚至会结成由数百条个体组成的大群，成群结队在海洋中“扫荡”。由于长相呆萌，牛鼻鲼常常会出现在水族馆中，饱受游客喜爱。

跃出水面的大西洋牛鼻鲼/Rhinoptera bonasus，萌到犯规……看似是眼睛的地方其实是鼻孔，真正的眼睛在背部 ©Blue zoo

牛鼻鲼会利用头鳍在海床上四下翻腾，翻出掩埋在沙下的贝类并大快朵颐。©Chesapeake Bay Program

尽管被直接冠名为“鲼”，但鲼科的知名度却远不及前面提到的两科。它们的头鳍呈圆形或三角形，看上去有些中规中矩。

鲼科物种的口前有呈方形的口盖，这可以防止它们在海床上捕食时将沙粒误吸入口中，这一特征在牛鼻鲼身上也能看到。鲼科中的无刺鲼在整个鲼形目中算得上是“特立独行”，它们摒弃了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防身利器——尾棘，在遇到危险时，它们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鲼科的代表物种——隼鲼/Myliobatis aquila，其头鳍呈圆形，同样可以起到挖掘猎物的作用。© AILERONS

和大多数鲼形目物种不同，无刺鲼的尾基部并没有锋利的尾棘，上图中的为横纹无刺鲼/Aetomylaeus bovinus。© AILERONS

鹞鲼科物种的形态与鲼科很像，看口盖能稍微区分，而鲼科的口盖则呈现规整的方形，而鹞鲼科的口盖呈倒V形，在中央具有明显的缺刻。

鲼科（左）和鹞鲼科（右）。©shark-reference

不同于全球性分布的鲼科物种，鹞鲼的分布区多局限于热带珊瑚礁及近岸海域。行动优雅、体色华丽的鹞鲼同样是水族馆中的常客。

纳氏鹞鲼/Aetobatus narinari是鹞鲼科最著名的物种之一，凭借着体表的白色斑点，常常出现在水族馆的展缸中。©fordivers.store

好啦，终于，我们理清了鳐、魟、鲼三兄弟之间复杂而暧昧的关系。我知道你已经看晕了，没事儿，下次去水族馆或是去市场时，见到这些仿佛被拍扁的软骨鱼类时，不妨对照着这篇长文尝试辨认一下它们的身份。

无论是魟、鳐还是鲼，都是生物演化所缔造的奇迹，或许它们没有表亲鲨鱼那般吸引人，但它们也是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对于海洋而言，它们也同样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