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

白羽停在沙发前盯着深潜舱，叹了口气，眼睛飘向窗外，不出所料地一片漆黑。白羽感觉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命运，监视着他的命运，推着他前进，一刻不停。有时候他觉得喘不过来气，但是大家都是如此。

光晕流转，再睁开眼他已经出现在公司门口，第一步是要签到，门岗眯着眼告诉白羽，毋庸置疑的他迟到了。白羽点点头也不做答，他怎会不知道自己迟到了，需要门卫告诉吗？老板连他什么时候进入的深潜舱都一清二楚！所以他才制定这样的规定，但是反过来说，工资还比别人的高。

就是眼前这个公司，雪崩，一手创建了人类的新时代。说到底，所谓的工资还是公司一手制定的——一串代码。

他走进会议室，毫不意外被骂的很惨。领导李生告诉他，他比规定时间晚27.04秒进深潜舱，比规定晚38.55秒在门卫签到——李生似乎很在意这多的11秒白羽做了什么，从人生谈到理想，似乎教导他比开会更加重要，最后总结：因为白羽耽误了9分33.81秒的开会时间，加上迟到，本月绩效工资又没有了。李生似乎很热衷于挑大家的毛病，但这也是大家的共识。

白羽也算是正式入职一年，九个月都没有拿过绩效工资。在那之前他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热爱自己的公司，因为自己是雪崩的一员而自豪。他的老领导叶国强因为他是新来的所以对他格外照顾，同事间也很和睦，说说笑笑，偶尔迟到也只是被叶国强说下次注意。领导时常会请大家团建，虽然是在虚拟世界，但从感觉上讲还是区别不大的。毕竟吃的什么，味觉神经会零延迟做出反馈。

直到有一天，叶国强在现实世界带着白羽去参加一场宴会，白羽觉得长长见识还是好的，而且自己和领导都是男性，所以不用担心什么问题。领导派来车接他，这是他工作后第一次走出家门。现实世界灯红酒绿，虽然城市的绝大多数都是居民区，但还是霓虹遍地。

车在一处恢弘的城堡前停了下来，城堡内部富丽堂皇。那天叶国强坐在包间沙发上喝多了，说了很多话，很多废话。只有一句，白羽记忆犹新。

叶国强说，你就没觉得这虚拟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动机，不停轰鸣？我们就是一个个的小零件，如果自己不跑，那么就会被钢铁洪流压在下面，被排气管排出，或是动不了了被排气管排出。更主要的是，这台发动机没有连接任何一台汽车。却一直在消耗燃料，排出废气。既然做什么都不会有贡献，既然做什么都是泡沫都是废气，那么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点？

白羽瞬间清醒，他想到，这雪崩公司，包括其他的大部分虚拟世界的公司，都是以运作资金链等金融手段工作，那种传统的轻工业重工业却消失了。白羽看看自己，一身白色深潜服装，不是他不想穿其他衣服，而是他根本没有其他的衣服。但是叶国强一身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在虚拟世界中无论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到头来，终究是吃了一辈子的营养液，穿了一辈子的深潜服。还没等白羽感慨完，领导让他回自己现实世界的办公室一趟，拿一个文件袋。

白羽坐着叶国强的专车，拿着钥匙抵达办公室。在路上他觉得自己遇见这个叶国强实在是太好了，是实打实的教自己很多东西，不只是工作上的。他走进办公室，文件袋就在他的办公桌上。但是电脑还亮着，上面是几个监控画面，有白羽和所有人的聊天记录，白羽喝茶用什么茶包，喜欢几点去厕所，衣服内衣型号均有记录，现在显示的是他前女友的生活，视频文件夹大大小小的几百个。

白羽心很痛，觉得自己被人剥去外衣，剖开身体并在灯光下一丝一丝的品尝。他愤怒地撕开文件袋，里面恰好是一系列偷窥的证据，估计是叶国强准备去销毁。白羽没有回宴会，而是去了现实世界的法院。

充足到不能再充足的证据，法官很轻易就下达了判决，某公司领导利用自己的职权偷窥干涉其他人的生活，罚处9个月监禁，剥夺虚拟世界的生存权利。

白羽想去看看老领导，在对方出狱的时候，他要问明白。他到监狱的时候，碰上叶国强出狱，叶国强说白羽一定会来找他。

皎洁的月光衬满天空，又洒满人间，铺在领导脸上有半边阴暗。

白羽问他；“用九个月去换你那变态爱好，真的值得吗？”

叶国强看着白羽哈哈大笑，然后说“我偷窥的仅仅是你的信息，可是那台发动机能偷窥的可不止这么简单。现在我的到了我要的，但你还是要继续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