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绽放

1

“你喜欢烟花吗？”听到这个问题，秦峰停下脚步，带着疑惑点点头。吴教授叹了口气，继续诉说：“它在最深沉的黑夜中绽放，却又在刹那的璀璨后，带着遗憾落幕。”说罢，拍了拍秦峰的手背，示意他继续向前走。

空旷无垠的草地上，夜风吹拂草面泛起层层涟漪，一直荡漾到了地平线的尽头。秦峰推动着轮椅徐步前行，轮椅上有一名枯瘦的老人，目光正投向天穹之外的绚丽星空，默默出神。

“小秦，如果你接收到地外文明的电波，会怎么做？”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秦峰有些茫然，他想了想，回答道：“应该会立刻向上级汇报吧。”吴教授听后点点头，又追问：“如果上级里有很多人想尝试回复呢？”

“这……”

秦峰知道回复意味着什么，他相信大部分人也都明白。但每个群体中都有一些特例，他们或愚蠢、或疯狂、或自私……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最终会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决定，因此吴教授的追问不无道理。

看到秦峰的犹豫，吴教授笑了，没再多言，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毛毯，说：“今天累了，回去吧。”秦峰点点头，按着来时的方向返回了疗养院。

自从得了绝症，吴教授就很喜欢在这片绿茵中遥望夜空，他说用了一辈子射电望远镜，临终才发现，原来眼睛看到的宇宙才是最美的画卷。于是，秦峰一有空就会推着吴教授来这里赏夜景，陪他度过这段人生最后的旅途。

吴教授这一生，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科学大发现，半辈子都守在天文台里，执行一项看不到希望的“宇宙聆听计划”——监听地外生命的电波。这项计划曾经涵盖了数位知名天文学家，他们用射电望远镜对准天穹的各个角落，为的就是在这茫茫星海中证明人类并不孤独。

然而，宇宙静悄悄的，仿佛埋葬着亘古不变的死寂。

在年复一年的静默中，成员们由最初信心满满，转变成犹豫不决，到最后摇头叹息，似乎印证了一个我们不愿面对却又值得庆幸的答案——人类是孤独的。最终，大部分成员放弃了这项计划，纷纷转投到其它更容易出成果的课题，只剩下吴教授倔强地坚持着。

如今，吴教授的身体不行了，小小的天文台就只剩下秦峰一人。秦峰不清楚吴教授离开人世后，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下去？但此刻老人还健在，他每天依然守在天文台里，聆听这个静悄悄的宇宙。

没想到就是，这份留到最后的坚持，给整个计划带来了转机。

一天夜晚，秦峰把射电望远镜转向了星空的某个角度，不断记录着数据。当他感到疲惫准备睡觉时，一个波动异常强烈的信号突然呈现在了电脑屏幕上。信号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若不是射电望远镜正好冲着那个方向，甚至会像彗星般一闪即逝，不留下一丝痕迹。

昏昏欲睡的秦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在电脑上反复查看着数据，最终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结论——信号来自外太空，且不可能自然产生！

秦峰兴奋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打印出来的数据，急匆匆跑到了吴教授所在的疗养院。进门后，他看到吴教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于是快步走到老人身旁，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老师，我们成功了，昨晚我接收到一段来自外星的信号！”说罢，将一叠数据递到了吴教授眼前。

相比于秦峰那溢于言表的激动，吴教授却显得平静许多。老人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接过数据，捏着老花镜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嗯，的确是一组外星信号。”说罢，将数据轻轻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默默看着窗外的朝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教授的平静让秦峰有些错愕，他重申了一遍：“老师，这可是外星信号啊，您……”没想到吴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讲了，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小秦，你看懂这段信号的内容了吗？”

信号的内容？由于太激动，秦峰并未来得及翻译，只想把“发现外星文明”的重大消息尽快告诉吴教授，让眼前这等了一辈子的老人……可以安心地离开人世。没想到吴教授却未表现出想象中的欣慰，反而异常冷静地在询问内容。然而，对于那奇怪的波状信号，翻译实在是没有头绪，秦峰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吴教授笑了笑，侧着身子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翻出来一个书本大小的铁盒，拉过秦峰的手，把铁盒郑重地放到了秦峰的手中，说：“本来想让这东西随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埋掉的，但想了想，还是留给你吧。”顿了顿，又补充道：“保管好它，不要交给任何人。”

秦峰点点头，接过铁盒，想要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却被吴教授阻止，让他回到天文台再打开。很显然，里面装着对吴教授而言极为重要的物品，给了秦峰一种恩师在交代后事的错觉，不禁让他心中一酸。但老人并未再多说什么，告诉秦峰自己累了要睡一会儿，就躺下假寐起来。

离别吴教授后，秦峰回到天文台。此刻，铁盒就托在他的手中，让他好奇里面装了什么，老人住院都必须带在身边？然而，当盒子打开后，秦峰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只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罢了。

他翻开笔记，见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若我们的文明即将凋零，又会期待怎样的答案？继续往后翻，里面记满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线条，旁边还备注着词组，似乎是在解释线条的含义。

“难道……”一个想法突然在秦峰脑海中闪过，他立刻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信号，一边翻阅笔记本一边与信号那错综复杂的波形做对比。果然，秦峰的想法没错，所有波形都在笔记本里找到了对应的词组，当他把所有词组连起来再稍加修饰后，竟然得到了一句通顺的话：

感谢你们发送星球坐标，这封电报是对你们的悼词，愿你们不留遗憾地毁灭。

来自地外文明的悼词？毁灭？翻译出来的内容让秦峰倒吸一口凉气……

2

秦峰再次见到吴博士时，老人已经转进了医院的ICU病房，嘴里插着呼吸机，昏迷不醒。此刻他站在病房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找吴博士解答，例如那本能翻译外星信号的笔记是怎么回事？信号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重要的是，那句“发送星球坐标”到底代表了什么……

“你就是秦博士吧？”

正在秦峰出神之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护士正站在身后。秦峰点点头，说：“没错，有什么事吗？”护士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秦峰，说：“吴教授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罢，护士并没有解释太多，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礼貌性地点头微笑后匆匆离去。

秦峰打开信件，发现里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字迹很轻，能看出吴博士写信时或许已经虚弱到快要拿不起笔的地步了，写道：答案在天文台的保险柜里，密码是138573。

将目光从信上移开，秦峰透过ICU病房门上的玻璃，隐隐看到里面一脸憔悴的吴博士，正在呼吸机上消耗着最后一丝生命。来不及多想，秦峰转身离开医院，想在老人离世前弄清那所谓的答案。

然而，回到天文台，眼前的一幕震惊了秦峰。

回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在淡淡的月光中，秦峰看到大门竟然是敞开着的，门锁也遭到了破坏。他赶紧跑进屋内，发现所有屋子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许多重要文件已经丢失。至于吴博士所说的那个保险柜，他找遍了整个天文台都没见到踪影，显然已经被整体搬走了。

秦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感觉自己正被迫卷入某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底端埋着，或许就是关于地外文明的终极答案……

3

“秦博士，不用紧张。”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呷了一口茶，“来，尝尝我这珍藏了十八年的普洱。”说罢，抬手向坐在一旁的秦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虽然没尝明白是啥味道，但依然夸赞：“好茶，感谢张将军的款待。”

秦峰口中的张将军翘起二郎腿哈哈大笑。

就在刚才，一辆红旗车穿过蜿蜒的山路，停到了天文台门口。一名身穿军装的战士从车辆副驾处下车，走到天文台的大门前，敲了敲门。一夜没怎么睡的秦峰有些犹豫地来到门前，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才似是下定决心般一咬牙，搬开堵在门前的柜子，打开了门。

“秦博士您好，首长请您走一趟。”穿军装的战士说起话来干脆利索，并没有多余的客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请”秦峰上车。秦峰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多询问什么，从一旁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就与战士一起登上了红旗车。

整个行程中，气氛显得相当诡异，秦峰一直坐在后座上默默发呆，前面的司机和战士也未说话，只是不时地从后视镜中扫秦峰一眼。最终，红旗车停在了一栋很有年代感的小楼门口，楼门前一个身穿西服的人给秦峰打开车门。

“秦博士一路车马劳顿，照顾不周啊。”这人脸上带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一见面就开始寒暄，与刚才的战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次有劳秦博士跑一趟，来，这边请，张将军已经在楼上等着了。”经过这人的一番客套，秦峰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试着与这人询问情况，但未得到任何答案，只说秦峰见到张将军后自然会明白。

上楼后，秦峰见到了张将军，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鹰钩鼻，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张将军并没有摆领导架子，而是起身与秦峰握了握手，说搞科研的人才都是国家的真正栋梁，然后招呼秦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请他喝了一杯茶。

“秦博士，这次请你过来的目的，你心里应该猜了个大概吧？”一盏茶尽，张将军点上一支烟，神色肃穆了几分。秦峰知道今天的硬菜来了，反问道：“那段电波？”张将军点点头。

原来，在秦峰接收到信号的那个时刻，空天军的观测站也恰好把监听设备对准了宇宙的同一方向。一开始以为是敌对势力在太空捣鬼，但科研人员分析后却排除了信号来自太阳系的可能，高层首长们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第一要务当然是封锁消息。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效率快到无法想象，所有大型天文观测设备的运转情况瞬间被汇总、分析，发现只有一座天文台在同一时间监听同一角度，更加巧合的是，这座天文台的负责人有着“宇宙聆听计划”的背景……

“秦博士，你监听到信号后一直没有向上级汇报，这事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吧？”张将军似笑非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秦峰努力表现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斟酌着言辞，回答说：“我当时不敢确定该怎么处理，就去找吴教授请示，但吴教授病危，就一直拖到现在。”实际上在这件事上秦峰并未说谎，只不过偷偷隐瞒掉了笔记本的事，毕竟吴教授对他有一句嘱托：不要交给任何人。

张将军听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第二个问题。”张将军伸出两根手指，“秦博士你清楚那段信号的含义吗？”秦峰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想说自己不知道，却最终没有选择说谎，点头承认。

看到秦峰到目前为止的表现，张将军似乎很满意，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他，说：“我们在搜查天文台时发现了这句话，写在印有那段信号的资料上。”秦峰接过纸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字：感谢你们发送星球坐标，这封信是对你们的悼词，愿你们不留遗憾地毁灭。

“第三个问题，到目前为止，其他专家都对信号的内容一筹莫展，秦博士你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翻译了出来，能向我解释下原因吗？”说罢，张将军双眼紧盯着秦峰，似是要把他的内心看穿。秦峰被盯得心里发毛，自知在国家机器面前说谎只能是徒劳，于是叹了口气，从衣服的内兜中掏出吴教授的笔记，说：“吴教授交代过不要给任何人，您应该能理解。”张将军接过笔记，翻开看了看，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过这不是对秦峰的回答有什么不满，而是对这本笔记本身产生了忧虑。

“吴教授的事你清楚吗？”秦峰摇摇头，张将军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扭头对秦峰说：“我问完了，你回答的很好。”

就这样，张将军结束了与秦峰的谈话，临别之际对强行搜查天文台的事致以歉意，承诺将出资装修和添置新设备，不会影响秦峰进一步的科研工作。当然，还着重强调了要对整件事情保密，否则引起骚动的责任谁都担不起。

回去的路上，秦峰像来时一样默默坐在红旗车上，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望着车窗外暮气沉沉的星空，突然想起来吴教授问他的那个关于“回复”的问题，是吴教授自己曾经回复过吗？秦峰没有答案，他也不需要去寻找答案，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交给张将军这种高层领导去操心吧。

然而，就在这时，秦峰的手机突然响了，吴教授病危……

4

病房内，老人形如枯槁，靠在床头，正在望着窗外的星空。秦峰急匆匆地从门口跑进来，发现吴教授还活着，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小秦，张将军来找过我了，他没有为难你吧？”没想到一见面吴教授就问出了这句话，秦峰没有隐瞒，把与张将军见面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出来。听完后，吴教授点点头，有些感慨地说：“几十年了，或许我没做错，或许我错了，留待时间揭晓答案吧。”

接下来，吴教授与秦峰聊了一会儿，但都是家长里短，以及对秦峰今后科研之路的告诫，对于外星信号的事却只字未提。秦峰明白，吴教授这是不想他再继续掺和进这件事情，以后只要专心做科研就好，也算是对自己学生的一种保护吧。他认真听取着这名在天文台守了一辈子的老人的告诫，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聆听老师的教诲了，因为听护士说，老人目前清醒的状态叫做回光返照……

讲到最后，秦峰明显感觉到吴教授气息已经有些不稳时，老人突然停下了那些絮絮叨叨，扭头望向窗外的星空，说：“小秦，你还记得保险柜密码吧？”秦峰不明白吴教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回答说记得，于是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说：“我没机会看到它的绽放了，你记得提前把射电望远镜冲着那个方向。”

在秦峰的疑问声中，老人的眼皮一点点合上，再次陷入昏迷……

不久后，吴教授离世了。

悲伤过后，秦峰回到天文台，继续将射电望远镜对准那次接收到信号的方向，期待能再次获得对方的信息，似乎一切又步入正轨。但让秦峰想不通的是，吴教授临终前提“保险柜密码”有什么深层含义？以及让他提前把射电望远镜冲着“那个方向”到底是指什么？

“138573……方向……”秦峰默念着，尝试把两者建立联系，突然一个灵感划过脑海，令他不禁喊了出来：“HD138573？HD138573！”

HD138573是一颗类日恒星，距离太阳系99光年，秦峰在之前的研究课题中涉及过它，因此有一点印象。吴教授的6位密码恰好与这颗恒星的编号相同，二者是否有什么内在联系？于是秦峰毫不犹豫地把射电望远镜的方向对准它，期待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九天，那颗恒星却一直静悄悄的，当秦峰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星空中却发生了一件足以轰动全球的大事——HD138573发生了超新星爆炸！

就像在黑暗的宇宙中突然亮起了闪光灯，夜空一瞬间被光幕染成了银白色。强光过后，一个似太阳般耀眼的星核高挂在天穹之上，外围飘散着由尘埃组成的彩色光晕，像一场宏大的烟花，绽放在死寂一般的宇宙里。

好在这次超新星爆发并未对地球造成太大影响，天文学家立刻把望远镜对准了HD138573，想要在这场天文学盛宴中分一杯羹。秦峰无疑是最幸运的学者，他的望远镜记录了爆炸的第一手数据，这一成就足以让他载入史册，甚至登上顶级学术期刊的封面。

然而，秦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一个谜团一样包裹着他，尤其是吴教授准确预言了一颗99光年外的恒星的爆炸，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秦峰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一天，张将军又打来电话，约他见一面……

5

“秦博士，知道咱为什么要过年吗？”

“庆祝万物复苏？”

“可不光这么简单呐，其实咱过年最重要的是图个热闹，若孤孤单单一个人，肯定过不出来年味儿，你说是吧？”

秦峰和张将军一起走在部队大院的小路上，邻近春节，又下了雪，天气冷到说话都会呵出大团雾气，但张将军依然坚持要与秦峰一起出来走走，甚至还支开了贴身的警卫员。到目前为止，秦峰还不清楚张将军这次叫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二人只是边走边寒暄，感受着部队大院里春节气息的浓厚。

“张将军，我冒昧地问一句。”秦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吴教授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这个问题似乎在张将军的意料之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慢慢开始变暗淡的超新星爆炸残骸，说：“秦博士，你知道吗，其实那段信号并非是发给地球的，而是面向全宇宙的广播。”

“广播？”

秦峰有些惊讶，好奇于那个文明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没想到张将军却告诉他，其实吴教授已经收到了好几个文明发出的广播，无一例外，都是悼词。

“悼念谁？”秦峰好奇地问，张将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天空中那颗超新星的残骸，那就是答案。

“每个文明都在害怕，害怕宇宙是一座冰冷的黑暗森林，害怕会有其它文明穿越遥远的星际去毁灭别的文明……”张将军停下了脚步，背着手，望向星空，“但有没有想过，或许光速真的就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又或许，哪怕存在着强大到可以瞬息跨越星际的文明，他们毁灭弱小文明又是在图什么？仅仅是被害妄想吗？”

听了这番话，秦峰似乎也有所感悟，想了想技术鸿沟所带来的差距，他想到一个略带悲情的问题——在强大到可以瞬息穿越星际的文明面前，弱小文明藏得住吗？就如同原始部落在夜间拼命躲藏，却不知道自己在夜视仪面前就是个笑话吧……

张将军告诉秦峰，“宇宙聆听计划”的负责人竟然是计划的坚定反对者，这是没有人能想到的乌龙事件。其实吴教授在计划一开始就接收到了信号，但他坚信知道的人越少地球就越安全，因此用尽一切办法隐瞒掉了所有信号，导致计划执行几十年都“一无所获”。

“知道吴教授的保险柜里藏着什么答案吗？”秦峰摇摇头，张将军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叠信纸，递了过去，说：“是他几十年来从宇宙中接收到的信号，这份已经翻译出来了，吴教授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自己看吧。”说罢，拍了拍秦峰的肩膀，转身离去。

秦峰接过这叠信纸，阅读起了这一封封来自宇宙的故事：

#1

全宇宙真的空空荡荡吗？数百年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如今恒星的寿命只剩下46年……我们无法面对这份孤独的答案……如果宇宙中有其它同胞，请一定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并不孤独。

坐标XXX

#2

我们即将毁灭，只有一个即将毁灭的文明，才能真正理解孤独的痛苦。宇宙静悄悄的，是真的只剩下孤独吗？还是都在害怕着彼此？难道文明存在的意义，就只是生存直至毁灭吗？我们恳请收到信息的文明回复。

坐标XXX

#3

感谢你们的回复，让我们在最后时刻理解了文明的意义。这封信是告诉宇宙中的其他在默默聆听的朋友，尤其是正在遭遇苦难的同胞们，你们并不孤独。

坐标XXX

#4

这是一封面向全宇宙的广播，我们的恒星也到了暮年，因此你们正在经历的痛苦，我们感同身受，祝愿你们能够不留遗憾地毁灭。宇宙足够大，我们希望全宇宙的文明都能试着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许交流才是我们成为文明的意义。

#5

你们并不孤独，也感谢你们证明了我们并不孤独，愿神与你们同在。

#6

谢谢，永别。

坐标XXX

……

秦峰看着信中那个悲凉的故事，他仿佛看到了人类在得知太阳即将毁灭时，不断寻求关于“孤独”答案的哀伤画面。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若我们的文明即将凋零，又会期待怎样的答案？

那个文明就像是寒夜中的一缕烟花，在这个冰冷的宇宙中第一个绽放出自己的声音，成为星宇间新气象的一个奇迹。或许在它落幕之后，天穹上那死寂般的寒夜也将过去，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在星系间回荡，如宇宙中千春之词，让聆听着声音的文明们知道，文明的种子正不断在宇宙的各个角落萌芽……

正在出神时，不远处放起了烟花，瞬绽放出绚丽的光芒，却又在刹那间凋零。秦峰想起了他的老师，那个老人没有选择如烟花般绽放，而是默默守护着心中的秘密，直到人生落幕。吴教授的选择无关对错，他心系着人类的安全，成为一名耐心的聆听者，希望确认宇宙中真的充满善意后再慢慢展示自己的存在。

人类最终会发出自己的声音吗？秦峰不知道，那是张将军需要考虑的事情，正如吴教授所言——留待时间揭晓答案吧。

秦峰放下手中的信，抬头望向星空中那如烟花般绽放的超新星，光华正在渐渐落幕，不禁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