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罢工”之后，北京餐桌上会少点啥？》

　　如果北京所有的蜜蜂一夜消失，城市不会瞬间变荒漠，花儿也不会一夜凋零。

但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依赖昆虫传粉的果树和蔬菜——坐果率可能下降，果实大小和整齐度受影响，果园不得不投入更多人工或管理成本。再往深处想，乡土植物结实率下降，鸟类和昆虫能利用的果实、种子也会减少。

生态的事听起来远，但落到餐桌上就很具体了。今天我们就来盘一盘，这群不起眼的小家伙，为什么能牵动一座城市果篮的“含金量”。

蜜蜂到底在给谁“打工”？

花蜜和花粉是蜜蜂生存和繁衍的口粮。蜜蜂在采蜜过程中，其实顺手完成了一件植物最需要的事：传粉。花朵可以想象成一座座小小的“快递站”，花粉是包裹，柱头是收件口。蜜蜂作为邮递员，在花朵间飞来飞去，将身上绒毛沾满的花粉送到柱头上，使植物完成受精、结籽和结果。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把传粉者称为生态系统中的“无名英雄”。FAO资料显示，近90%的野生开花植物和超过75%的粮食作物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动物传粉；传粉者还贡献了约35%的全球作物生产量[1]。这些全球性数字看上去宏大，但离北京并不遥远。平谷大桃、昌平苹果、昌平草莓、大兴西瓜等地方果蔬，正是传粉服务的受益者。蜜蜂飞进温室和果园时，影响的就是我们餐桌上熟悉的果盘。

北京的果盘，藏着多少“蜜蜂KPI”？

昌平苹果、平谷大桃、大兴西瓜、昌平草莓，都是北京人熟悉的地方特产，也被列入北京市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名录[2]。其中，昌平草莓的故事最直观：温室里没有自然风，人工授粉效率又低，昌平区草莓种植园普遍使用蜜蜂授粉；北京市农业农村局转引报道显示，昌平区草莓温室一般一亩地放1—2箱蜜蜂，蜜蜂授粉可减少畸形果、增加产量，草莓产量比人工授粉平均提高20%以上[3]。这个例子看起来像农业技术账，其实也是生态服务账：蜜蜂没有签劳动合同，却替果园和温室完成了大量人工很难替代的精细工作。

如果没有蜜蜂，果农当然还可以想办法——比如人工授粉、激素坐果、引入其他传粉昆虫、调整栽培管理，但这些办法通常更费人、费时、费钱。

更大的问题，不只在果园

蜜蜂更像生态网络里的“公交换乘站”。植物通过蜜蜂完成繁殖，结出果实；果实和种子再供养鸟类和昆虫；鸟类吃掉果实，又能帮助植物传播种子；昆虫数量变化，直接牵动食虫鸟和蜘蛛等捕食者的命运。蜜蜂一旦减少，断掉的不是一根线，而是一串生态链条。

这也是为什么城市绿化不应只追求“好看”。一条花期连续的绿带、一片不过度修剪的草地、一处少打药的果园边角，都可能成为传粉昆虫的“补给站”。FAO资料也强调，野生和人工饲养的传粉者都需要安全栖息地和持续的食物资源。也就是说，保护蜜蜂和其他传粉者的栖息地管理措施，不仅有利于维持传粉服务，也有助于作物多样性、生物多样性和减少农药使用[1]。

蜜蜂少了，最先扛不住的是本地“土著”

说到蜜蜂，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是蜂箱里密密麻麻的西方蜜蜂。它们产蜜能力强，适合规模化养殖，是现代养蜂业的重要蜂种。但在中国的本土“员工”里，还有一种更应该被看见的蜜蜂：中华蜜蜂（中蜂）。

中华蜜蜂是东方蜜蜂亚洲大陆支系的中部指名亚种（Apis cerana cerana），也是我国本土重要蜜蜂资源和传粉者[4]。与西方蜜蜂相比，中蜂个体较小，出巢早、归巢迟，善于利用零星蜜源，适合山地、林缘和多样化小生境[5]。对北京西部、北部山区以及城市边缘的乡土植物来说，这种“会找零散小花”的能力尤其重要。

本土蜂种曾经历过明显低谷，也正在保护中逐步恢复。北京市园林绿化局资料显示，北京已在房山区建成中华蜜蜂自然保护区，在密云区建有中华蜜蜂崖壁蜂场，使中华蜜蜂种群数量由46群增加到1.2万群；同时提出“十四五”期间力争使北京中华蜜蜂达到2万群[6]。因此，北京现在的问题不再是简单说“没有中蜂”，而是如何在城市扩张、蜜源竞争、农药风险和养蜂方式变化中，让本土蜂种稳定恢复。西方蜜蜂和中华蜜蜂并不是简单的“谁产蜜多谁更好”，它们各自适合不同场景。对生态保护来说，本土蜂种的意义，往往不只体现在蜂蜜产量上，更体现在与本地植物长期形成的传粉关系上。

北京正在给蜜蜂补“岗位”

面对本土蜂种保护与恢复需求，北京已经开始给蜜蜂补“岗位”。房山、密云等地的中华蜜蜂保护实践，给本土蜂种留下恢复空间。与此同时，北京推进“花园城市”建设，也为传粉昆虫提供了新的生存空间：如果城市绿地不只是草坪和观赏树，而是能配置更多本地蜜源植物，让春、夏、秋都有花开，那么蜜蜂、熊蜂、蝴蝶和食蚜蝇等传粉昆虫就能在城市里找到更多“加油站”。

所以，保护蜜蜂不是只为了多一罐蜂蜜，而是在保护北京人的果盘、果农的收入和城市生态系统的韧性。蜜蜂虽小，却把果园、温室、城市绿地和山地乡土植物连接起来。给它们留花、留巢、少打药，就是给北京留下更多会结果的花、会传种子的鸟和更稳定的生态安全。

参考资料

[1] FAO. Global Action on Pollination Services for Sustainable Agriculture. https://www.fao.org/pollination/about/en

[2]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 北京市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相关问答：北京市共有13个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https://www.bjhd.gov.cn/zsk/ldrsjc/zscq/202108/t20210802_4476858.shtml

[3] 北京市农业农村局. 令至春耕忙 京郊草莓香. https://nyncj.beijing.gov.cn/nyj/snxx/gqxx/326053648/index.html

[4] 中国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院. 东方蜜蜂亚种界定助力我国本土蜜蜂资源保护. https://cpp.cau.edu.cn/art/2023/4/4/art_21979_941883.html

[5] 央视网. 数据见证我国中华蜜蜂种群恢复态势向好 保护和利用实现“双向奔赴”. https://news.cctv.cn/2024/08/18/ARTIkpNfz0OzIPFdZqC610yF240818.shtml

作者：张起恺，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环境与植物保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审稿专家：王欢，北京市农林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高级农艺师